萧明哲没看菜谱。
他低头看向周悬布鞋上的泥点。菜市场的黄泥,和急诊大厅的灰色地砖格格不入。
鞋面右侧有一小片深色的污渍。那不是泥,颜色偏暗红。
“周副主任,你今晚去菜市场了?”
“买葱,我老婆让买的。”
“菜市场旁边有条巷子,开了很多烧烤摊。”
周悬终于抬起头来,看了他一眼。目光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水库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萧明哲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他想起下午的后院,想起那只断腿的流浪猫,想起周悬闭着眼做复位时的表情。
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炫技的痕迹。就像他在做一件跟喝茶一样平常的事。
“没什么。”萧明哲说,“扇贝蒸六分钟,大火。”
周悬点了点头,低下头在菜谱页角折了个三角形。
萧明哲转身走回值班室。
他在行军床上坐下,打开手机备忘录。在四条记录的下面,他开始敲第五条。
“周悬临床记录(五):圆珠笔管,三毫米内径,环甲膜穿刺,四岁儿童,一次成功。院前,无器械,无助手。操作者身份不明。”
他打完最后一个字,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,又加了一行。
“灰色T恤,蓝色电动车,粉色书包。”
他锁了屏,把手机扣在枕头上。
走廊里传来钱德胜的声音,正在打电话。音量拔得很高,一字不漏地灌进值班室。
“……是的,局里是下周三来视察,我已经提前部署了。治愈率、好转率这两个指标,我们科室必须拿出漂亮数字来!”
“对,对……这是硬任务。我这边已经开始整理近三个月的数据了……”
萧明哲拉过被子,蒙住了头。
电话声继续穿透薄被:“……对,重症病人的收治要把好关。治不好的,往上级医院转。咱们的数字不能被拖后腿……”
萧明哲掀开被角,望向天花板。
值班室的灯管坏了一根,剩下那根发出昏黄的光,嗡嗡地响。
钱德胜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折了回来,停在值班室门口。
“萧明哲,明天早上八点科室开会,全员到!”
萧明哲坐起身:“什么会?”
“视察准备动员会。局里下周三来检查,从现在开始,急诊科的收治标准要收紧。”
钱德胜敲了敲门框:“所有不确定能治好的病人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