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让她去。可有一条——你得把她活着带回来。”
陆清晏跪下去。“臣,遵旨。”
十月廿五,陆清晏最后一次去西山。
三千名神机营的兵,站在靶场上,穿着崭新的棉甲,扛着擦得发亮的火铳。刘大柱站在队列前,穿着一身铁甲,甲叶在风里轻轻碰撞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“大人,神机营集结完毕,请大人检阅!”
陆清晏走过去,从队列前走过。他走得很慢,看着每一张脸。有的年轻,有的老,有的白净,有的粗糙。可他们的眼睛都很亮。他走完最后一排,转过身,看着他们。
“弟兄们,”他的声音不大,可每个人都听见了,“十一月初一,咱们北上。去雁门关,去打蛮夷。怕不怕?”
没有人回答。风吹过来,把他们的衣角吹起来,没有人去按。
“我怕。”陆清晏的声音还是那么轻,“我怕死,怕回不来,怕答应了家里人的事做不到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可我更怕,怕这辈子就这么窝窝囊囊地过了。怕我的儿子长大了,还要打咱们打过的仗。怕我的女儿嫁人了,还要受咱们受过的屈辱。”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兵。
“所以,咱们去打。打到他怕,打到他服,打到他再也不敢来。”
靶场上安静了一瞬。然后,那些兵举起了手里的火铳,喊了一声。那声音很大,大得像打雷,震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。陆清晏站在那里,听着那声音,风吹过来,把他的衣角吹起来,他没有去按。
十一月初一,京城又下雪了。
陆清晏站在朝阳门外,身后是三千神机营的兵。他们骑着马,扛着火铳,拉着火炮,排成一条长龙,一眼望不到头。赵庸骑着马,走在最前面,周总兵跟在他旁边。安平公主骑着一匹白马,穿着素净的衣裳,没有戴首饰,没有化妆,风吹得她的脸发红,可她没有缩脖子。
云舒微站在城门口,手里抱着时安,皎皎拉着她的衣角。她没有哭,也没有笑,只是站在那里。
陆清晏下了马,走到她面前。
“我走了。”
云舒微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答应我的事,要记住。”
陆清晏伸出手,摸了摸皎皎的头,又看了看时安。时安还不会说话,可伸出手,抓住了他的手指,攥得很紧。他把手指抽出来,转过身,上了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