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上的兵看见那笑,有人哭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是无声地流泪。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脸颊流下去,滴在铁甲上,啪嗒啪嗒。
拓跋境看着那些流泪的兵,笑得更得意了。“大雍的兵,会哭!好!好!”
他调转马头,带着安平公主走了。安平公主坐在马上,没有回头。风吹过来,把她的衣角吹起来,她伸手按住了。那手很白,很瘦,腕上还有淤青的印子。
周总兵站在城墙上,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,站了很久。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着那面破旗,摸了一遍又一遍。
五月十八。信是塞在鞋底里送来的。
送信的是个马夫,大雍人,在拓跋境的营地里喂马喂了半年。他把鞋脱下来,递给雁门关的守军,说:“这是公主让我带给陆大人的。”守军接过鞋,翻过来,看见鞋底有道缝线,拆开,里头藏着一卷薄绢。绢很薄,薄得透光,上面的字很小,小得像蚂蚁。
周总兵亲自把信送进了京。他骑了三天三夜的马,到京城的时候,腿都肿了,站不稳。可他没歇,直接去了户部衙门。陆清晏正在看春耕的报表,听见敲门声,抬起头,看见周总兵站在门口,浑身是土,眼睛通红。
“周将军?”
周总兵走进来,从怀里掏出那卷薄绢,放在桌上。他的手在抖,不知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。“陆大人,公主的信。”
陆清晏拿起那卷薄绢,展开。字很小,可很工整,一笔一划,像刻上去的。他看得很慢,每个字都看了好几遍。
“陆大人,见字如面。我在北境,一切安好,勿念。拓跋境此人,性情暴戾,多疑善变。各部落头领貌合神离,并非铁板一块。左贤王阿古拉与他素有旧怨,曾在大帐中当众顶撞,被拓跋境拔刀相向,被众人劝下。右贤王巴图鲁年迈,已不过问政事,其子对拓跋境口服心不服。另,近月来拓跋境频繁调动兵马,似有南侵之意。粮草囤积于黑水城,守军约三千人,多为老弱。火药之事,我在营中听人提及,说大雍有‘霹雳火’,可炸开城墙。然众头领多不信,以为谣言。拓跋境亦不以为意。望陆大人早日功成。”
陆清晏看完,把薄绢放在桌上,沉默了很久。周总兵站在旁边,等着他说话。
“周将军,送信的人呢?”
“在门外。”
“请他进来。”
马夫进来了。他四十来岁,瘦得皮包骨,脸上全是风沙刻出的痕迹。他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陆清晏走过去,把他扶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