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平公主坐在帐中,听着外头的喧哗。酒碗碰撞的声音,男人粗野的笑声,还有女人压抑的哭泣声,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开的泔水。她抱着琵琶,没有弹。弦已经很久没有调了,音不准,可她不在乎。她只是抱着,像抱着一个从家里带来的念想。
帐帘掀开了。拓跋境走进来,身上带着酒气,脸上带着笑。那笑容很得意,像刚抢到了什么好东西。他走到安平公主面前,弯下腰,捏住她的下巴,把她的脸抬起来。
“今晚,头领们想看大雍的公主跳舞。”他的声音很大,像是故意要让外头的人听见,“你跳不跳?”
安平公主看着他。他的眼睛浑浊,瞳孔放大,嘴角还挂着酒渍。
“我不会跳舞。”她说。
拓跋境的手收紧了些,捏得她下巴生疼。“你上回跳了。”
“上回跳了,不代表我会。”
拓跋境盯着她,盯了很久。他忽然松开手,转过身,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,对外头喊:“大雍的公主说了,她不会跳舞。你们说,怎么办?”
外头一阵哄笑。有人喊:“不会跳就学!”有人喊:“脱了衣裳跳!”有人喊:“可汗教她!”笑声更大,更野,像一群饿狼在嚎。
安平公主坐在那里,没有动。她的手放在膝上,手指微微曲着,像在弹什么看不见的弦。那把火铳还在她袖子里,凉凉的,硌着她的手腕。她没有拿出来。
拓跋境转过身,看着她。“你也听见了。今晚,你不跳,他们不会罢休。”
安平公主沉默了一会儿。她站起身,把琵琶放在桌上,走到帐中央。她没有看拓跋境,也没有看那些在帐外探头探脑的头领。她看着帐顶那盏油灯,灯芯结了花,火苗跳了跳,又稳住了。
她开始跳舞。
还是上回那种舞,慢慢的,轻轻的,像风,像水,像雪落在地上。她的手抬起来,又放下;她的身体微微前倾,又后仰。每一步都很轻,轻得像怕踩着什么。
拓跋境靠在狼皮褥子上,端着酒碗,眯着眼看她。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,像一条蛇。帐外的头领们也看着,有人起哄,有人吹口哨,有人用刀敲着酒碗,叮叮当当。
“大雍的女人,跳舞像死人!”
“慢吞吞的,没意思!”
“换一个!换一个!”
安平公主没有停。她继续跳,继续走,继续抬手,继续放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