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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永和二十一年,二月初九。
    拓跋境是在夜里来的。
    没有仪仗,没有随从,一个人骑着马,踏着月色,从营地来到驿馆。他在门口下了马,靴子踩在石板上,咚咚咚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姜嬷嬷正在灯下缝补衣裳,听见脚步声,心里一紧,放下针线走到门口。还没等她开门,门就被推开了。
    拓跋境站在门口,高大的身影把月光挡在身后。他身上有酒气,还有草原上那种说不出的腥膻味。他没有看姜嬷嬷,径直往里走。
    “出去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可不容置疑。
    姜嬷嬷站在那里,浑身发抖,可她没有动。她看着这个蛮夷的可汗,又回头看了一眼里屋那扇紧闭的门。安平公主在里面,她知道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办,可她知道,她不能让这个人进去。
    “我说,出去。”拓跋境的声音更低了,低得像野兽喉咙里的闷响。
    姜嬷嬷还是没有动。拓跋境伸出手,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起来,扔到门外。她的腰撞在门框上,疼得她叫不出声。门在她身后关上了,插上了门闩。她趴在门外,拍着门板,喊着“公主”,可那门纹丝不动。
    安平公主坐在里屋的床边,听见了外头的动静。她听见姜嬷嬷被扔出去的声音,听见门闩插上的声音,听见拓跋境的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,一步一步,越来越近。她没有动,手放在膝上,手指微微曲着,像在弹什么看不见的弦。
    拓跋境推开了里屋的门。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看着坐在床边的女人。她穿着素净的寝衣,头发散着,没有戴凤冠,没有涂胭脂。烛光映在她脸上,白得像纸。
    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来。”他的声音很低。
    安平公主抬起头,看着他。他的眼睛在烛光里很亮,像两团火。不是烧着什么东西的火,是饿了的火。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    “你不怕?”
    安平公主没有说话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手。手指还是那么细,那么白,指甲上的蔻丹已经完全剥落了,露出底下的粉白色。她把那双手攥起来,又松开,又攥起来。
    拓跋境走过来,在她身边坐下。床板被他压得咯吱一声响。他伸出手,捏住她的下巴,把她的脸抬起来。她的眼睛很黑,很沉,像深不见底的井。他盯着那双眼睛,盯了很久。
    “你哭过。”他说。
    安平公主没有说话。她的眼眶是红的,可没有泪。泪早就流干了,在来雁门关的路上,在那些睡不着觉的夜里,在弹琵琶的时候。如今她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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