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平公主没有跪。
营地里又安静了。头领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有人把手按在了刀柄上。拓跋境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他很高,比她高出一个头,站在那里,像一堵墙。他低下头,看着她。
“你不怕死?”
“怕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跪?”
安平公主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“因为跪了,我就不是大雍的公主了。”
拓跋境盯着她,盯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把他身后的狼头大纛吹得猎猎作响。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很冷,像刀锋上反射的光。他转过身,走回狼皮褥子,坐下,端起另一碗酒。
“不跪也行。”他喝了一口酒,抹了抹嘴,“那你给我们跳个舞。”
头领们又起哄了。有人拍手,有人吹口哨,有人用刀敲着酒碗,叮叮当当,像在敲丧钟。
“大雍的公主,跳个舞给我们看看!”
“听说大雍的女人跳舞好看,跳一个!”
“跳得好,可汗有赏!”
安平公主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红通通的脸,看着那些在火光中晃动的刀,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。风吹过来,带着沙砾,打着她的脸,生疼。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着,攥得指节都白了。
“我不会跳舞。”她说。
拓跋境放下酒碗。“你不是公主吗?公主不会跳舞?”
“大雍的公主,学的是礼仪,是诗书,是治理国家的道理。不学跳舞。”
一个头领站起来,脸红得像猪肝。“你少废话!让你跳你就跳!不跳,就把你扒光了扔到马圈里去!”
几个头领跟着起哄,笑声更大了。安平公主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站起来的头领。他的眼睛浑浊,嘴歪着,酒从嘴角流下来,滴在皮袄上。她的手在袖子里,摸到了那件东西——那把很小的火铳,陆清晏给她的,藏在袖子里,用布包着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她没有拿出来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营地里安静了一瞬。拓跋境看着她,目光里有些意外。安平公主转过身,走到空地中央。风吹过来,把她的嫁衣吹得贴在身上,勾勒出她瘦削的轮廓。她站在那里,没有音乐,没有鼓点,什么也没有。
她开始跳舞。
那不是蛮夷们想看的舞。不是旋转,不是扭腰,不是抛媚眼。她只是慢慢地走,一步一步,像在丈量什么。她的手抬起来,又放下,像在抚琴。她的身体微微前倾,又后仰,像在写字。每一个动作都很慢,很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