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总兵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握了半辈子刀枪的手。那双手在抖。不是冷的。
“末将守了雁门关二十年,打过仗,流过血,死过袍泽。末将不怕死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可末将怕,怕保不住您。”
安平公主站在那里,看着这个老兵。他的脸上有刀疤,有风沙刻出的痕迹,有岁月留下的沟壑。他的眼睛红了,可没有哭。
“周将军,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您保住了。您守了二十年,雁门关还在。”
周总兵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关在,大雍就在。”安平公主的声音还是那么轻,“大雍在,我就不怕。”
周总兵站在那里,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他忽然跪下,磕了一个头。然后站起身,转身走了。他的步子很大,走得很快,靴子踩在石板路上,哒哒哒,像在打仗。
二月初一,拓跋境的使者又来了。
这回他带了一匹马,说是可汗赏的,让公主骑着去见各部落的头领。那马很高大,毛色漆黑,鬃毛很长,在风里飘着。它不老实,打着响鼻,蹄子刨地,不让生人靠近。
“公主,请上马。”使者的声音里带着嘲讽。
安平公主看着那匹马,看了很久。她没有上马,转过身,对姜嬷嬷说:“去告诉那个使者,我是大雍的公主,不是他们可汗的玩物。他要见我,就来驿馆见。”
姜嬷嬷愣住了。“公主,这……”
“去。”
姜嬷嬷咬着牙,去了。使者听完,脸色变了,想发怒,可看着安平公主站在台阶上的样子,不知为什么,又把火压下去了。他哼了一声,翻身上马,走了。
姜嬷嬷回到屋里,腿还在抖。“公主,您这样,会不会惹怒他们?”
安平公主坐在窗前,看着外头的天。天还是灰蒙蒙的,没有蓝过。
“姜嬷嬷,”她开口,“我答应来和亲,是来换时间的。不是来换羞辱的。”
姜嬷嬷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她站在旁边,看着这个姑娘,忽然觉得,她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硬。
二月初三,拓跋境终于来了。
他骑着马,带着三百骑兵,从关外浩浩荡荡而来。马队扬起漫天黄沙,遮天蔽日,像一股从地上卷起的风暴。他骑在最前面,穿着一身黑色铠甲,披着白色大氅,大氅在风里猎猎作响。他四十来岁,身材魁梧,脸被风沙磨得粗糙,一双眼睛像鹰隼,又冷又锐。
他在驿馆门前下了马,大步走进去。靴子踩在石板路上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