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清宴的目光落在那个火折子上。
火折子。竹筒里塞着纸絮,点着了吹灭,留着火星,要用的时候拔开盖子吹几下,就能生火。这东西他见过无数次,从来没多想过。可今日——不知为什么,他盯着那个小小的火苗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忽然炸开了。
火药。
前世的东西,从他脑子里翻出来,像被谁猛地掀开了盖。黑火药,一硝二硫三木炭。硝石能从老墙根底下刮,硫磺在药铺里就能买到,木炭更不用说,满大街都是。那些东西混在一起,就能炸,就能烧,就能——
“夫君?”云舒微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她举着蜡烛,站在他面前,歪着头看他,“想什么呢?”
陆清晏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根火折子,看着那簇小小的火苗。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,转得飞快——硝石,硫磺,木炭,碾碎,混合,比例。那些数字从记忆深处翻出来,像沉在河底的石头,被水冲开了,一颗一颗露出来。
“夫君?”云舒微又唤了一声,声音里带了担忧,“你不舒服?”
“没有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清了清嗓子,“没有。我——想找本书。”
他转身,走到书架前。书架占了整面墙,从地板到天花板,密密麻麻塞满了书。有些是他从泉州带回来的,有些是来京城后添的,还有些是崔明远、李慕白送的。他一本本看过去——农政全书,水利辑要,天工开物,格古要论……他的手在一本本书脊上划过,划得很慢,像在找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
“找哪本?”云舒微提着灯笼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
“我忘了。”他说,手还在那些书脊上划着,“好像有本……讲火器的。”
云舒微看了他一眼。“火器?兵部的东西?”
“嗯。”
她举高灯笼,让他看得更清楚些。光晕在书架上移动,一格一格,像在巡夜。他的手停了,抽出一本,翻了翻,又塞回去。又抽出一本,翻了翻,又塞回去。
“明日再找吧。”云舒微的声音很轻,“太晚了。”
他没有停。手还在书架上划着,划到最底下那一排,停住了。那里塞着几本旧书,是崔明远送的,说是不知哪个衙门淘汰下来的,扔了可惜,给他垫书架。他蹲下身,把那几本抽出来。最底下那本,封面已经没了,书页发黄发脆,边角都卷了。他翻开,是手抄本,字迹歪歪扭扭,像小孩子写的。第一页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