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听着,没有说话。
陆清晏又说起庄稼。说金薯在泉州试种成功后,把种子分给周围的农户,一村村推广开去。说玉米、土豆、高粱如何在北方各省扎根,如何在旱年救了无数人的命。说如今这些东西,北至辽东,南至两广,西至川陕,都有种植。
皇帝还是没有说话。
陆清晏说起水泥。说如何从一块泥疙瘩试起,一次次改配方,一次次调火候,最后烧出能筑堤铺路的水泥。说刘学文在泉州学了两个月,带回配方和样品,在黄河上筑了二里长的堤。说今年大水,那堤纹丝不动。
皇帝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,一下一下,不急不缓。
陆清晏说起橡胶。说那几棵树如何从暖房移到地里,如何过了两个冬天活下来。说老吴如何一点点摸索割胶的法子,如何熬出第一锅胶。说如今橡胶能做鞋底、密封圈、车轮衬垫,兵部和工部都抢着要。
他说完了。殿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皇帝坐在御案后,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陆清晏以为他睡着了,可他的眼睛睁着,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。
“陆卿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低。
“臣在。”
“你这三年,比朕在京城十年做的都多。”
陆清晏起身,跪在地上。“臣不敢。”
“你有什么不敢的?”皇帝的声音忽然高了些,可那高音底下,藏着什么别的东西。他站起身,走到陆清晏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朕在位十七年,见过多少人,经过多少事。有人会说的,不会做。有人会做的,不会说。有人会做也会说,可做一点就要说十点。你呢?你在泉州三年,朕没催过你,没问过你。你做了什么,朕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。水泥是刘学文回来告诉朕的,金薯是崔明远上了折子朕才知道的,橡胶是兵部的人试了来报喜的。你自己呢?你写过几封折子?”
陆清晏伏在地上,没有说话。
“你起来。”皇帝的声音缓下来,转身走回御案后,“朕不是怪你。朕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殿里又安静了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,清脆脆的,在晨光里飘。
“李忠。”皇帝忽然喊了一声。
李忠从殿外快步进来,垂手站着。
“拟旨。”
李忠铺开黄绫,提起笔。
皇帝站在御案前,背着手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户部尚书陆清晏,才略优长,忠勤可嘉。任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