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华攥着镯子,攥得紧紧的。银子的凉意从手心传过来,可她觉得烫,烫得她眼泪止不住地流。她跪下去,又跪下去,这回赵氏没有拉她。
“娘,女儿不孝。”她的额头贴着石板,声音闷闷的。
赵氏站在那里,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,把她的白发照成一片银丝。她弯下腰,把桃华扶起来。
“别跪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地上凉,起来吧,你也不要怨恨爹娘不去参加京城操办你的婚事。”
“不会的,是女儿不能留在爹娘的身边尽孝。您对我已经够宽容了。”桃花含着泪摇头说道。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马车已经装好了。
陆铁柱站在门口,怀里抱着时安,不肯撒手。赵氏拉着皎皎的手,一遍遍叮嘱:“到了京城,听爹娘的话,别乱跑。”皎皎点头,点得头都晕了,奶奶还在说。
舜华站在一旁,怀里抱着虎子,眼眶红红的。桃华走过去,拉了拉她的手。
“姐,我走了。”
舜华点点头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她把虎子往桃华怀里一塞,转过身去。虎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伸手要娘,桃华抱着他,拍了拍他的背。
“姐,我会写信回来的。”
舜华背对着她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赵氏走过来,把时安还给云舒微,又看了桃华一眼。“走吧。”她说,声音很稳,“别耽误了行程。”
陆清晏上了马车,回头看了最后一眼。老宅的门还是那扇门,墙还是那道墙,院里的枣树还是那棵枣树。可站在门口的人,又老了些。赵氏站在最前面,手搭在舜华肩上,没有哭。陆铁柱站在她身后,棍子拄在地上,另一只手抬起来,挥了挥。
“走吧——”他的声音不大,可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马车动了。桃华从车窗探出头,使劲挥手。舜华追了几步,又停下来,抱着虎子,站在路中间。赵氏拉了她一把,两个人站在那里,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后和村子融在一起,分不清了。
桃华缩回车里,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对银镯子。镯子还带着体温,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娘的。她把它套在手腕上,银光在袖口里一闪一闪的,像藏了一小段月光。
马车走了很远,她忽然掀开车帘,回头望了一眼。村子已经看不见了,只有远远的树影,和树影上方那一小片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