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。
陆清晏动了一下,没醒。她弯下腰,把披风往上拉了拉,碰到他的手,冰凉。她把他的手拢在掌心里,暖了好一会儿。
他瘦了。这些日子,下巴尖了,颧骨也高了,领口松了一圈。她每天给他更衣,看着那些衣裳一件件变宽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。
她想起在京城的时候,他刚从泉州回来,瘦得不成样子。她给他炖汤、炖补品,养了好久才养回来。如今又瘦了,比那次还厉害。
她想叫醒他,让他回屋睡。可看着他趴在桌上的样子,又不忍心。他难得睡这么沉,这些日子天天熬到后半夜,有时候天亮了才合眼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在他身边坐下。
书房里很静。桌上的烛火跳了跳,她伸手扶正灯芯。他的眉头松了一些,呼吸也平稳了。披风滑下来一点,她又拉上去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,三更了。
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的侧脸。这张脸她看了好几年了,从京城看到泉州,从意气风发看到沉稳持重。刚成亲那会儿,他笑起来还有几分书生的青涩。如今那些青涩早没了,眉眼间全是被世事磨出来的沉着。
可沉着底下,还是那个人。
那个会在她孕吐时给她熬姜汤的人,会在皎皎出生时手抖得抱不稳的人,会在她难过时说“一生一世一双人”的人。
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鬓角。那几根白发,扎手。
陆清晏动了一下,慢慢睁开眼。看见她坐在旁边,愣了一下。
“几点了?”
“三更了。”
他揉了揉眉心,看了看桌上洇了墨的文书,叹了口气。“怎么睡过去了。”
“你太累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他站起身,披风滑下来,他接住,又给她披上,“你怎么还不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
他看着她。烛光下,她的脸有些苍白,眼下有淡淡的青痕。她这些日子也没睡好,他知道。他每天回来她都醒着,灯亮着,茶温着。他早上走的时候她也醒着,给他更衣,系腰带,送他到门口。
“走吧,回屋。”他伸出手。
她把手放进他掌心。他的手暖了些,还是瘦了,骨节突出来,硌手。
两个人并肩往回走。廊下的灯笼还亮着,昏黄的光洒在青砖上,拖出两条长长的影子。枣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,新发的嫩芽看不清颜色,只听见沙沙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