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华在一旁笑出声来。
十一月廿三,费尔南多又来了。
他这回没带种子,只带了封信。信是他家乡来的,写满了弯弯曲曲的字母,陆清晏一个字都不认识。费尔南多念给他听,念到一半,忽然停下来,眼眶有些红。
“怎么了?”
费尔南多沉默了一会儿,才道:“我父亲……去世了。”
陆清晏怔了怔。
“去年我出来的时候,他还好好的。”费尔南多攥着那封信,声音有些沙哑,“他说,等我回去,要尝尝我从大雍带的茶叶。可我没赶上。”
陆清晏拍了拍他的肩,没有说话。
费尔南多站了一会儿,忽然深吸一口气,把那封信折好,收进怀里。
“大人,我明年还来。”
陆清晏看着他。
“我父亲说过,人要守信。”费尔南多抬起头,“我答应过大人,要多带种子来。我不能食言。”
陆清晏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十二月,年关将近。
泉州城又热闹起来。街上的店铺挂起了红灯笼,卖年货的摊子一个挨一个,春联、年画、鞭炮、糖果,堆得满满当当。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,手里举着风车、糖人,笑声脆脆的。
陆清晏从市舶司回来,路过一条小巷,看见一个老妇人蹲在墙根底下,面前摆着个破筐,筐里放着几把干枯的野菜。她穿着破旧的棉袄,脸冻得通红,缩着脖子,眼睛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,满是期盼。
他停下脚步,看了她一会儿。
“老人家,这野菜怎么卖?”
老妇人愣了一下,忙道:“两、两文钱一把。”
陆清晏从袖中摸出几十个铜板,放在她手里:“这些我都要了。”
老妇人接过铜板,数了数,眼睛瞪得老大:“大、大人,这太多了……”
“拿着吧。”陆清晏让暗四把那些野菜收起来,“快过年了,买点好吃的。”
老妇人看着他,眼眶渐渐红了。她忽然跪下来,要磕头,被暗四扶住了。
“大人,您是好人……好人会有好报的……”
陆清晏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上了马车。
车上,暗四低声道:“大人心善。”
陆清晏望着窗外,没有说话。
他来这个世界六年了,见过太多这样的穷人。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,那些青黄不接时只能啃树皮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