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。”方书办忽然道,“下官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下官跟着大人这一年多,看着市舶司从烂摊子变成如今这样子,心里服气。”他顿了顿,“以前那些老人,都说郑大人在时如何如何,如今没人说了。他们私下议论,都说陆大人厉害,面上和和气气,手底下一点不含糊。”
陆清晏看了他一眼,没有接话。
厉害?他不过是一点点把规矩立起来罢了。该收的税一分不能少,该放的船一艘不能扣。番商精明,可精明的商人最懂规矩——只要规矩清楚,执行公允,他们反倒安心。
至于那些想钻空子的,敲打几回,自然就老实了。
码头那边传来一阵喧哗。陆清晏探头望去,见一艘番船正在卸货,几个市舶司的吏员拿着簿册在核对。船主是个红胡子的佛朗机人,正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,脸上带着笑。
是彼得。
陆清晏笑了笑,转身下楼。
码头上,彼得见了他,老远就挥手:“陆大人!”
他快步走过来,身后跟着几个伙计,抬着两口大箱子。箱盖打开,里头是满满的白银,码得整整齐齐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“这是上半年的货款。”彼得笑道,“费尔南多让我代他交的。他说,跟大人做生意,心里踏实。”
陆清晏看了看那些银子,又看了看彼得。
“他人在哪儿?”
“在船上。”彼得指了指远处那艘三桅船,“他说这回带了些新东西,想请大人去看看。”
新东西。陆清晏心中一动。
“告诉他,明日我去他船上。”
彼得点点头,又压低声音道:“大人,费尔南多还说,南洋那边有几个商人,听说了大雍的规矩,也想过来做生意。他们以前都去别处,如今听说泉州市舶司办事公道,想转过来。”
陆清晏沉吟片刻,道:“想来就来。只要守规矩,一样对待。”
彼得连连点头,笑着告辞了。
回到衙门时,已是申时。陆清晏在堂中坐下,让方书办把去年同期的账册拿来,细细比对。
数字不会说谎。
去年六月,入港番船十一艘,货值三万二千两,实收抽分两千八百两。今年六月,入港番船十七艘,货值八万四千两,实收抽分八千四百两。
船多了,货多了,税收多了。更重要的是,那些藏在暗处的银子,如今都摆在明面上。
番商安心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