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。”暗四走过来,低声道,“前头探路的弟兄回来了。说再往前三十里,有处驿站,今晚可宿在那里。”
陆清晏点点头。三十里,天黑前能到。这一路有暗卫照应,行程顺畅了许多。
“那个番商彼得的事,有消息吗?”
暗四摇头:“还没。不过林老板那边传信来,说他已按大人的吩咐,在南边候着。等大人到了泉州,再细细商议。”
陆清晏嗯了一声,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。皎皎已经醒了,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槐树叶子,一片片从枝叶间漏下来的光影在她脸上跳跃,她看得专注,小嘴微微张着,像是在琢磨什么了不起的事。
“想什么呢?”他轻声问。
皎皎当然不会回答,只是眨了眨眼,又伸出手,朝那些光影抓了抓。
陆清晏笑了。
这小东西,才五个多月,就已经对这世界充满好奇了。
黄昏时分,车队抵达驿站。
驿站不大,却收拾得干净。驿丞是个精干的中年人,见这一行人来头不小,忙前忙后地张罗,热水热饭备得齐齐整整。
晚膳时,桃华叽叽喳喳地讲着今日的见闻。她说看见一个挑担子的货郎,担子里有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;说在路边看见一只野兔,跑得飞快,一眨眼就没影了;说那棵老槐树她数了,有一百三十七圈年轮,周先生说那树有一百三十七岁。
周先生在一旁慢慢喝着粥,偶尔点点头,不插话,只听着学生眉飞色舞地讲述。
云舒微抱着皎皎,给她喂了几勺温水。小家伙喝了水,精神头更足了,睁着眼睛四处看,好像要把这个新世界都看进眼里。
陆清晏坐在一旁,看着这一桌人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。
这一路南下,要走上一个多月。到了泉州,要面对郑明德留下的烂摊子,要整顿市舶司,要重新厘定海贸规矩,要和那些狡黠的番商周旋。
可此刻,他只想享受这片刻的宁静。
夜色渐深,窗外传来虫鸣。驿站的小院里,石榴树还没谢,挂着几个干瘪的果子。月光洒下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。
陆清晏站在窗前,望着那棵石榴树,想起京城家里的那一棵。不知这一去三年,那树还能不能结果。
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云舒微走过来,将一件薄披风披在他肩上。
“夜里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