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晌午将近,孙侍郎才终于看向他:“陆员外。”
堂中一静。
陆清晏起身:“下官在。”
“琉璃监筹建之事,皇上已有旨意。户部拨银五万两,工部出人,选址在城西官地。”孙侍郎顿了顿,“此事由你总领,三司会同。十日内,要拿出详细章程。”
“下官遵命。”
“还有,”孙侍郎目光扫过堂中众人,“琉璃监初立,事务繁杂。诸位同僚当协力相助,莫要推诿。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。堂中官员纷纷应“是”,但神色各异——有漠然的,有不屑的,有看好戏的。
散堂后,陆清晏收拾卷宗准备离开,旁边忽然凑过来一人。是个三十来岁的青袍官员,面白微胖,笑容可掬:“陆员外,下官户部主事赵文清,往后琉璃监的事,还请多指教。”
这是第一个主动与他搭话的人。陆清晏拱手:“赵主事客气。”
“哪里哪里。”赵文清压低声音,“陆员外初来,许多事不知。咱们户部规矩多,办事需按流程走。比如这琉璃监的选址,虽说是城西官地,但地契在司农寺,要调地得先走文书;工匠要从工部调拨,得签押;银两拨付,更得经过度支、金部、仓部三司……”他如数家珍,说得头头是道,“这一套流程走下来,少说也得月余。”
月余。皇帝给的时限是十日拿出章程,若按这流程,连手续都办不完。
陆清晏看着他:“依赵主事之见,当如何?”
“这个嘛……”赵文清搓搓手,“按规矩是该如此。不过若是陆员外着急,也不是没法子。”他凑得更近些,“下官在户部多年,与各司都熟。若陆员外信得过,下官愿代为奔走,只是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但意思明了——要好处。
陆清晏笑了,笑容温和:“多谢赵主事好意。不过既是皇上交办的差事,下官不敢怠慢,还是按规矩走的好。”
赵文清笑容一僵,随即恢复如常:“那是那是,陆员外谨慎。”他拱手告辞,转身时,眼中闪过一丝阴郁。
陆清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心中了然。这户部衙门,果然如云舒微所说——水深得很。
走出正堂,穿过庭院时,遇见几个同僚正站在廊下说话。见他过来,声音停了停,待他走远,才又响起:
“这位倒沉得住气。”
“沉得住气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