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怨怼。
    “周编修的才学,翰林院有目共睹。”陆清晏仍是那副平静语气,“至于其他,各人有各人的缘法,强求不得。”
    这话本是劝慰,听在周文渊耳中却成了炫耀。他想起前日母亲的话:“你看看陆清晏,寒门出身,却能得李学士看重,得国公府赏识,靠的是什么?是沉稳,是知道分寸!你呢?处处争强好胜,反倒落了下乘!”
    凭什么?周文渊胸中憋闷。他寒窗苦读十余载,父亲是侍郎,自己也是两榜进士出身,哪点不如这个永宁来的穷书生?就因为他娶了国公府的小姐?
    “陆编修说得是。”周文渊语气忽然尖锐起来,“各人有各人的缘法。像陆编修这样的缘法,旁人确是羡慕不来——娶了国公府的千金,少奋斗二十年。吃穿用度有人操心,仕途前程有人铺路,真是好福气。”
    “吃软饭”三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,却到底还存着最后一丝理智,咽了回去。但那话里的讥讽,已是昭然若揭。
    陆清晏终于抬眸,正眼看他。四目相对,周文渊看见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,没有羞恼,只有一片沉静,沉静得像深潭,照得他那些小心思无所遁形。
    “周编修,”陆清晏缓缓开口,“若无他事,我还要赶今日的文书。”
    这是逐客了。
    周文渊脸色一白,随即涨红。他盯着陆清晏,胸中那股气翻腾着,却发不出来。人家根本不接招,不生气,不辩解,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,便将他堵了回去。
    值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窗外有同僚走过的脚步声,说笑声,衬得屋里更加死寂。
    半晌,周文渊终于挤出一句话:“那不打扰了。”
    他转身,几乎是仓皇地拉开门,快步走了出去。门在身后合上,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。
    陆清晏看着那扇门,良久,才重新提起笔。笔尖落在纸上,却迟迟未动,一滴墨晕染开来,污了一行小字。
    他想起永宁家中,父母为供他读书节衣缩食的模样;想起大哥手上的老茧,二哥手上的伤疤;想起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。
    吃软饭?
    他轻轻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。
    笔尖终于落下,在污迹旁另起一行。字迹清劲,力透纸背。
    窗外,周文渊快步穿过回廊,袖中的手攥得死紧。他想起出门前母亲的叮嘱:“去道个歉,把这事了了。往后专心当差,莫再节外生枝。”
    道歉?他何错之有?不过是看不惯一个寒门子弟攀上高枝,便耀武扬威罢了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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