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铁川笑着应了。对面的陆海却忽然开口:“族长爷爷,我爹铺子里的笔墨,都是正经生意用的。清晏堂弟如今是举人,自有廪米,还有写话本的进项,怕是不缺这些。”
桌上气氛微妙起来。
王秀在桌下轻轻踢了儿子一脚,脸上却还笑着:“海儿说的是。清晏自己有本事,咱们做长辈的,心里高兴就好。”
陆族长似没听出话里的刺,只点头:“清晏是有本事。可家族扶持,也是该有的。”说罢又转向陆清晏,“你明年进京赶考,盘缠若不够,族里出。祠堂还有几亩祭田,收益可以挪些出来。”
这话更重了。祭田是族产,收益历来用于祭祀、修祠,从未听说用来资助个人科举的。
陆清晏正要推辞,陆海又凉凉道:“族长爷爷偏心偏得也太明显了。文修堂兄进京的盘缠,族里可没说要出。”
“海儿!”陆铁川低喝一声。
陆海撇嘴,不再说话,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。
宴席后半段,气氛便有些僵。陆族长浑然不觉,只拉着陆清晏说些勉励的话。陆铁川和王秀努力圆场,陆铁柱和赵氏老实坐着,偶尔应两声。陆大山兄弟埋头吃饭,芸娘轻声照顾着桃华舜华。
好不容易散席,送走族人,已是月上中天。
赵氏带着芸娘收拾碗筷,陆大山兄弟帮着搬桌椅。陆清晏要帮忙,被赵氏拦下:“你歇着,路上累了一天。”
回到自己屋里,油灯已经点好了。屋子翻新过,墙面重新抹过,窗纸是新糊的,床铺桌椅都是新的。书桌上整齐摆着文房四宝,还有一摞书——是他从前留下的,书页都保存得很好。
陆清晏坐下,却无睡意。想起宴席上陆海那几句刺话,想起族长毫不掩饰的偏心。家族之中,人情冷暖,历来如此。从前他家贫时,无人问津;如今他中了举,便成了全族的指望。
可这指望背后,是多少双眼睛盯着,是多少份心思算计。
他摇摇头,不再想这些。铺开纸,磨墨——离京赴考还有几个月,话本不能断。雅文书社的分成如今是他重要的收入来源,也是他将来在京城立足的底气。
笔尖落下,写的是新故事。主角不再是寒门书生,而是个身负冤案的捕快,步步为营,查清旧案。情节要更曲折,笔法要更老练。他写得很专注,一写就是一个时辰。
窗外传来轻叩声。陆小山端着一碗糖水进来:“娘让我送来的。说你晚上写字费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