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那天起,沈卫国死了。”陈峰替他说完。
“活下来的是零号。”
车厢晃了一下,过道口的列车员推着开水壶走过去,白汽一路冒。三人都没说话,等那身影过了,陈峰才问:
“现在他在哪。”
韩少校从内袋抽出一张折好的纸,是北锣鼓巷连夜核出来的。
“沈阳军区后勤部第三疗养院,副院长。”他指着纸上一行小字,“番号、任职、调令全对得上,连体检表都有。这身份养了六年。”
“疗养院在哪。”
“梅河口,老货道旁边。”韩少校顿了顿,“离靠山屯六十公里。”
陈峰把这几个字记进账本。六十公里,伪满那条关东军货道,正好能避开新修的铁路和检查站。周成海的车、丰台的箱、东四的录音机,全从那条道上走。零号坐在道头,八年没动窝。
“他为什么不自己进山。”陈峰问,“铜牌、图纸、声路,他都摸熟了。”
“他在等。”沈建国睁开眼,“等母体六十年那一回。一八九〇、一九五〇、二〇一〇。他自己撑不到二〇一〇,痂壳早爬到他胸口了。他要提前。”
“拿我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提前。”
“壹号血脉,直系。”沈建国声音低下去,“比我姐那时候纯。母体认味儿,认得最准的就是没出生的那个。”
陈峰的手按在胸口。壹号楚字铜牌隔着布,温的,没跳。山静着。
天黑前,军列在梅河口停了四分钟加水。陈峰扒着车窗缝往外看,站台尽头一片矮房,墙上刷着“第三疗养院”五个褪色红字,门口停着辆草绿吉普。
四分钟,火车又开了。
“看见了?”沈建国问。
“看见了。”陈峰收回视线,“他知道我路过。”
“他什么都知道。”
夜里十一点过靠山屯山口。冯大壮在松木杆下举着马灯,喊了口令,验过人,才把杆子抬起来。
大队部还亮着灯。
苏清雪坐在上风口,账本摊开,肚子已经显怀,腰后垫了个棉垫。苏怀远守在她身后。见陈峰进门,她没起身,先把一封电报推过来。
“七月六号的事。”她说,“你在路上,钱玉成代发的,怕你分心,压到现在。”
陈峰拿起来看。
——七月六日子时,陈家院正房地基响三声,与鬼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