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页首重写下四个字:京城追档。
“玉成。”苏清雪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。
外屋的钱玉成掀开门帘走进来:“嫂子,你说。”
“记三封加急电报,天一亮就去县邮电局发。”苏清雪口齿清晰,语速极快。
“第一封,发北锣鼓巷十七号,周首长。内容:字迹已验,系左手仿写。靠山屯防线已固,陈峰今日进京。”
“第二封,发外贸部,陆明远。内容:丰台旧档涉嫌走私倒卖,查六二年至六五年,方志远名下所有进出口医疗器械批文。”
“第三封,发国防工办,王建军。内容:周成海落网,但同伙在逃。申请京城东四、丰台、方家旧宅三地军管联防,护陈峰周全。”
钱玉成笔尖在复写纸上刷刷作响,记完后抬头:“嫂子,这三封电报一发,京城那边可就炸锅了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他们炸锅。”苏清雪合上账本,“周成海想用我的孩子做锚点开门,这笔账,我得算到他们祖宗十八代头上。水搅浑了,王八才会露头。”
陈峰看着自家媳妇这副运筹帷幄的模样,喉头滚了一下。
他站起身,走到苏清雪身后,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。
“踢了吗?”陈峰问。
“没踢,睡得正香。”苏清雪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,往后靠在陈峰身上。
“你在家守好账本,外面的事我来办。”陈峰低头,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,“今晚给媳妇加餐的事先欠着,等我从京城回来,给你带全聚德的烤鸭。”
“我不要烤鸭。”苏清雪反手抓住陈峰粗糙的手指,“我要你全头全尾地回来。”
“必须的。”
次日清晨,大雪停了,冷风刮得脸生疼。
大队部里,苏怀远戴着老花镜,手里拿着一张印着红头标语的信笺纸。
在这个年代,没有“介绍信”,寸步难行。
买不到火车票,住不了招待所,走在街上碰到红袖章,直接按盲流抓去挖沙子。
苏怀远蘸了墨水,在纸上写下:
“兹有我公社靠山屯大队社员陈峰同志,前往北京市采购农机配件及办理相关公干。该同志政治历史清楚,无不良记录。请沿途军警、交通、旅店予以放行和协助。”
落款:清原县靠山屯人民公社革命委员会。
日期:一九七〇年七月五日。
苏怀远拿起桌上那枚木壳公章,在红印泥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