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章。
陈峰把介绍信翻了过来。
背面右下角,压着一枚模糊的蓝章印。
不是农机站的章。
圆章边缘能辨认出“军事医学科学院”七个字,中间一颗五角星,星下压着半个“贺”字。
“冯大壮。”陈峰喊。
“到。”
“把人请到大队部。车留下,箱子卸到打谷场西头空砖窑,石灰线外三圈。”
冯大壮带两个民兵上前,黑脸汉子想拦,被押货员拽住。那年轻人脸色发白,盯着陈峰手里的介绍信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“师傅,”陈峰把介绍信折好,放进暗袋,“回去告诉你们贺主任,靠山屯有规矩。箱子不进村,样本不过木杆,孕妇不上风口。他要是记不住,我帮他把章收了。”
黑脸汉子还要说话,苏清雪合上了账本。
“师傅,您这箱子里不是冷却胆。”她语气平淡,“冷却胆不用干冰冷藏,不用军用棉被,不挂沈阳铁西的货单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——”
她指了指车斗。
“冷却胆不会从箱缝里渗黄水。”
所有人低头看去。
铁皮箱底角,一滴淡黄色浓稠液体正从箱缝渗出,落在木板纹路里,冒出一丝白气。
白气散开,甜腥味浓了三分。
苏怀远从村口走来,只看了一眼那滴渗液,便从药箱里取出了银针。
针尖沾上黄水,在晨光里闪了三下。
银针表面浮现出水痕般的淡金纹路,细看又如菌丝蔓延。
“不是冷却胆。”苏怀远收起银针,“乙-17副箱里那几管培养液,渗出来也是这个颜色。”
钱玉成在登记簿上补了一行字:货单与实际不符,箱内渗液呈淡金色,疑似军用低温样本箱。
黑脸汉子彻底没了声。
押货员摘下胸牌,放在车斗边上:“我就是个送货的。丰台站发的货,说送到靠山屯大队部,有人签收就成。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谁发的货?”陈峰问。
“货站调度室。发货人姓周。”
“哪个周?”
“没说名字。只说货到之后,会有人拿蓝章单子来提货。”
陈峰和苏清雪对视。
方静宜的供词,周首长的电报,在此刻串成了一条线。
丰台站。姓周。蓝章单子。
六二年丰台站货场三号库的幽灵,终于露出了尾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