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雪坐在炕沿,手还按着账本页角。
她没说话,只看陈峰。
陈峰拿起棉袄,先把门闩插上,又回头把窗帘拉严。
“你不去。”
苏清雪抬眼:“我没说我要去。”
陈峰看她一眼。
她把账本合上,推过来三份副本。
“周首长确认函,贺明德备忘录,六百亩合同。原件不动。”
陈峰把东西塞进帆布包。
苏清雪又拿出一支铅笔,在纸上写了四行。
“第一,问红章。”
“第二,问调令。”
“第三,问贺明德本人签字。”
“第四,问国防工办备案。”
她把纸折好,塞进陈峰内兜。
“箱子不许进村。”
陈峰笑了一下:“陈家主母发话,比红章还硬。”
苏清雪瞪他:“少贫。县招待所是他们地方,别喝水,别碰他们烟,别让人摸你脉。”
“知道。”
陈峰走到门口,又折回来,蹲下替她把鞋边压好。
“清雪,你现在是两个人。以后这种脏活,我去。”
苏清雪低头看他。
“陈峰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要是逞能,我就把你进山梦话写进账本,等孩子长大念给他听。”
陈峰脸一黑。
这招太毒。
山大王也怕账本成家法。
他起身出门。
院外,冯大壮扛着手电,王胖子夹着一个布包,正冻得跺脚。
“峰哥,姓卫的在县招待所二楼,还带了两个人,一个铁皮箱,大得跟小棺材似的。”
王胖子压低声:“我在招待所后厨有熟人,说他们下午就到了,点名要热水、酒精、白瓷盆,还借了电话。”
陈峰问:“箱子进村没?”
“没。”冯大壮道,“我让民兵在村口盯着,谁拿箱子往靠山屯走,先拦。”
“走。”
三人没赶骡车,骑自行车去县城。
六月夜里还有凉意,土路被车轮碾出两道硬沟。远处北梁黑着,像一堵墙。
陈峰摸了摸内兜的纸。
周首长的字,苏清雪的字,都在。
县招待所是两层砖楼,门口挂着搪瓷牌子:县革命委员会招待所。
屋里亮着黄灯。
柜台后,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