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缸里的热水荡出半圈,苏清雪伸手按住账本,另一只手护住小腹。
陈峰把搪瓷缸挪远。
“我来。”
“你别动我账本。”
苏清雪抬眼看他,“账乱了,比你肋骨裂还麻烦。”
陈峰闭嘴。
媳妇怀了孩子,账本地位仍旧排在他前头。
这事儿,忍。
车窗外是大片玉米地,六月的风从缝里钻进来,带着煤烟味。列车员推着水壶车过去,喊了一声:“开水,开水。”
苏清雪翻开新页。
页眉写得端正:
“六月二十三至二十五,二次进京总账。”
陈峰坐到对铺,背靠车壁,看她一项项写。
“收入。”
苏清雪笔尖落下。
“一,沈明兰田野笔记缺页十四页取回。”
“二,周首长产地守护人确认函一份。”
“三,一九五三年《北梁特殊区域管理暂行办法》第七条抄件一份。”
“四,军医院合作备忘录一份,内容包括年度体检、病历副本、样本边界。”
“五,外贸部见证章。”
“六,日本三菱商事金边灵芝试单,五十克,一千元意向。”
陈峰插话:“这一千块还没到手。”
苏清雪头也不抬。
“有陆明远签字,有对方试单,有样品编号,账上可列应收。”
“行,陈家主母说了算。”
苏清雪耳根动了一下,继续写。
“七,随身农场扩至五平米,参王次生根培育周期一百八十天缩至一百四十四天。”
写到这里,她停了停。
又添一行。
“八,孩子。”
陈峰看着那两个字,没说话。
车轮压过铁轨,哐当哐当。
他伸手,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,放到账本边上。
苏清雪看他。
“第几颗?”
“第十四颗。”
“还欠?”
“欠一辈子。”
苏清雪把糖纸压进账本夹层,笔尖在盈亏栏停住。
最后写下:
“大赚,加一个孩子。”
陈峰咧嘴。
这四个字,比万元户还顶。
苏清雪又翻到支出栏。
“火车票,软卧三张,回程两张,合计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