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个。”陈峰说,“下面砸掉了几个。”
周德全的棍子在地上顿了一下。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不是砸掉几个。”周德全声音哑下去,“是三个。你爹原来刻了六个字。”
苏清雪抬头。
“'此路通,人不通。'”周德全说,“前三个字留着,是给后来人看的——告诉你这条道通着,不是死路。后三个字砸掉,是怕有人看完觉得通了就往里钻。”
陈峰没说话。
苏怀远放下杯子:“为什么人不通?”
周德全把棍子换了只手撑,断腿那边明显在发抖。
“五二年冬天,封完水声口第二年,你爹带我和老秦回去检查。”他说话很慢,像在掂量每个字的分量,“走到第四拐弯,你爹说往砖墙里试一下,看水声口的水有没有从这边漏。”
“试了?”陈峰问。
“试了。”周德全咽了口唾沫,“你爹从猪圈牵了一头猪来,宰了,剔了一根大腿骨,从砖墙顶上缺口扔进去。”
苏清雪的笔停住了。
“骨头掉下去,响了三声。”
“三声?”陈峰皱眉。
周德全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声,骨头碰石壁,声音正常。第二声,骨头弹到什么东西上,闷响,像打在湿皮子上。第三声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没有第三声落地的声音。回声太深了,深到听不见底。”周德全说,“但是过了大概十几秒,下面传上来一个声音。”
苏怀远手里的杯子搁在炕桌上,没放稳,歪了。
“什么声音?”苏清雪问。
“呼吸。”
周德全的棍子在地上敲了一下。
“不是风声,不是水声。就是呼吸。一下,很长,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睡了很久,骨头砸醒了它,它吸了一口气。”
屋里没人说话。
灶房里木柴烧得噼啪响,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。
“你爹当天夜里就砌了那道砖墙。”周德全接着说,“砌完之后刻了六个字,然后站了很久,拿凿子把后三个字砸了。我问他为什么,他说——留'此路通'是给自己人看的,砸掉'人不通'是怕外人看见反而好奇。”
“不知道的,就不会想进去。知道的,看见前三个字就够了。”陈峰接上了父亲的逻辑。
周德全点头。
苏清雪低头在账本上画线。她用了三分钟,把最终版地下水脉图画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