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面朝下,放在桌上。
手指按着。
“我胃口不大。”
“我要靠山屯太太平平。”
“我要我媳妇不用再被人堵门,说什么‘你妈没拧过命’。”
“我要我岳父安心治病。”
“我要我大姐在作坊里抬头做人。”
“我要全村帮我干活的人,秋天能分红,冬天能吃肉。”
他看着方永昌。
“就这些。”
方永昌的视线落在那张纸片上。
纸片没翻。
但背面透着一点铅笔痕。
军中有些号码,不看名字,只看格式就够。
方永昌当了二十年正师级。
他认得。
他也知道,能把这种号码交给一个东北猎户的人,绝不是闲得慌。
屋里静了十秒。
陈峰说:“方副部长,我不想打这个电话。”
“您也不想让我打。”
“做得到,桥归桥,路归路。”
“做不到,这个电话拨完,就不是我能管的事了。”
方永昌慢慢站起来。
他拿起军帽,戴正。
动作很稳。
只是扣风纪扣时,扣了两次。
方永昌走到门口,停住。
“陈峰,你赢了这一局。”
陈峰把桌上的纸片收回内兜。
“不是赢。”
他把信纸一页页收好。
“是收账。”
方永昌侧过半张脸。
“没有永远的赢家。”
陈峰说:“山里也没有永远的猎物。”
方永昌拉开门。
走廊里等着的秘书立刻站直。
方永昌没看他,直接往楼梯走。
军靴声一下,一下,落在水泥地上。
陈峰等脚步声远了,才重新系好油纸包。
陈峰没有松气。
方永昌这种人,不会因为一场谈话就认输。
方永昌只是换一条路。
陈峰推门出来。
楼道尽头的窗户开着,风吹进来,带着六月的热。
陈峰刚下到一楼,看见门房老头坐在椅子上抽烟。
老头抬眼看他。
“谈完了?”
“谈完了。”
“没打电话?”
“没打。”
老头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