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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动。收音机天气预报播完了,换成样板戏,咿咿呀呀的唱腔在院子里空荡荡的转。
    “坐。”
    陈峰在对面条凳上坐下。
    老人端起茶缸喝了口水,缸底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    “五零年冬天,长津湖,下碣隅里东边那个高地。”老人嗓音平淡,“我当时是连指导员,炮弹掀了半个阵地,我被土埋了。雪盖上来,人就没了。”
    陈峰没插话。
    “你爹是机枪手,二七二团的。他拖着冻伤的腿从死人堆里把我刨出来,一只手扣着我棉袄领子,一只手端着机枪打了三个弹链。担架走了三里路,他在后头掩护,打光了子弹用刺刀——”老人指了指桌上的军刺,“就是这把。”
    陈峰盯着那道深磨痕。
    削冻土的。
    不是。
    削人的。
    “活着回来的,连我算上七个。”老人声音没起伏,“我后来刻了十块铜牌,给十个救过我命的人。活着的拿着,死了的传给后人。”
    他拿起自己那块发黑的铜牌,搁在陈峰那块旁边。两块牌子并排摆着,大小不同,铜色不同,但刀工凹槽的深浅弧度完全一致。
    “拿着这牌子来找我,我周某人的门永远开着。”
    陈峰喉结滚了一下。
    他想起茅草屋里咳血的父亲,想起那双握过机枪、端过军刺、最后只能攥着土炕边沿喘气的手。二十年没跟任何人提过铜牌,二十年没下过山找过谁,守着北梁那个坑,守到肺里的血咳干净。
    “我爹……”陈峰开口,嗓子发紧,停了一下,“他没说过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周首长说。
    “他为什么不来找您?”
    老人看着他,那双不像八十岁的眼睛里,终于有了一点浑浊的东西。
    “规矩是我定的——遇事才来。你爹这辈子,没觉得自己遇到过非找我不可的事。”
    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    样板戏唱完了,收音机发出沙沙的空频声。
    “你爹没等到这一天。”周首长轻声说,“我来晚了。”
    陈峰眼眶发红,没掉泪。他把眼底那点水气压下去,从帆布包里取出苏清雪整理的八份编号材料,外贸部批文,和方志远那四页亲笔信,一样一样摆在桌上。
    “您问我有什么难处。”
    他没诉苦。
    三分钟。从方志远第一次派吴干事停药讲起,到孙德明破坏基地、何三姑传递情报、方淑芬义诊拉拢、省供销社拒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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