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雪在车厢尽头接了热水,转身回来时,男人已经坐直了。
他开口了。
“嫂子手上的茧,不像弹钢琴磨的。”
声音不高不低,京腔里带一点东北尾音,像在哈尔滨待过几年的京城人。嫂子两个字叫得顺嘴,是确认过关系后的自然称呼。
苏清雪手稳,暖壶盖拧紧,没洒一滴水。
“种地磨的。”
她把水杯递给陈峰,坐回铺位,用拇指在陈峰掌心划了三个字:他知道。
陈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,烫嘴,没吱声。
男人没再说话,把报纸叠好塞进军挎包,起身去了卫生间。陈峰趁这几十秒翻看苏清雪账本上新记的一行字——“军装男,知婚姻关系,非方家系统,级别高于方志远。腕部烧伤非战伤,疑为销毁文件。”
字小得跟蚂蚁似的,挤在支出栏最底下,不翻开看不见。
陈峰在旁边添了一个字:周?
苏清雪看了他一眼,没点头也没摇头,把账本合上锁进挎包。
上午九点,列车进入天津地界。男人收拾东西准备提前下车。他弯腰系鞋带时,三五牌烟盒从上铺边缘滑到陈峰铺位旁。
陈峰没碰。
男人直起腰,看了烟盒一眼,又看了陈峰一眼。
“我不抽了,扔了吧。”
他拎包出了包厢门,脚步声往左走,车厢连接处咣当一响,人就不见了。列车还没到天津站。
苏清雪把包厢门从里面锁上。
陈峰拿起烟盒,里面还剩三根烟。盒底翻过来,铅笔字极淡,写着一行地址——东城区北锣鼓巷十七号,后院西厢。
陈峰心跳重了一拍。
他从棉袄内兜掏出楚老头那封信,翻到最后一页:“秋后进京,见该见的人。他姓周,但不是西四胡同的老周。”
苏怀远给的外贸部介绍信地址是北锣鼓巷二十三号。同一条胡同,隔六个门牌。
十七号,后院西厢。这是一个私人住址。
陈峰将烟盒翻过来,拇指蹭掉铅笔字,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。他把三根三五牌烟收进口袋——这烟在整个东北都不好买,跟赵抽的一个牌子。
赵是总参三部的人,抽三五。
烟盒里夹着的那张对折照片,尺寸是一寸,折痕翻了上百次。
左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