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偏西的时候,七亩地刨完了。
鲜根在苇席上铺了三排,二十多米长,金灿灿一片。陈峰走过来,裤腿上全是泥,额头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淌。苏清雪递毛巾,他接过往脸上胡乱抹了一把。
“七亩,鲜根两千八百六十斤。折干货……”
“一千一百四十四斤。”苏清雪不用算。
陈峰咧嘴笑了。按这个速度,三天就能收完一半,十天之内二十亩全部清场,剩九天建窑烘干。来得及。
同一天下午,皮货作坊出了事。
县工商所打电话到公社,通知三天后复查靠山屯皮货加工点,要求补齐原料来源证明、狩猎许可存档及纳税凭证。
电话是陈秀兰接的。
她站在公社办公室走廊里,手捏着话筒,指骨攥的发紧。半年前她听见工商所三个字就腿软,在李二狗家被揉搓了十年,别说跟干部说话,连抬头看人的胆子都没有。
话筒搁回去,她站了三秒钟。
然后转身走进里屋,从苏清雪提前备好的牛皮纸袋里抽出公社批文、红星皮货厂代加工合同、省农业厅试点确认函复印件,一份一份对着清单核实。
批文在,合同在,确认函在。
缺一份生产资质补充说明,需要公社盖红章。
陈秀兰把纸袋夹在腋下,深吸一口气,推门走进了钱玉成办公室。
钱玉成正在喝茶。
“陈秀兰?找我什么事?”
“钱主任,作坊被县里盯上了,我来补一份生产资质说明,请您过目盖章。”
钱玉成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。半年前这个女人连说话都哆嗦,今天腰杆是直的。
他翻了翻文件,没挑出毛病,拿起桌上的红印泥盒子。
“你弟弟知道不?”
“他在山上收黄芪,我自己来办的。”
章落上去,红漆圆印端端正正。
陈秀兰把文件捋平收好,谢了一声出门。走到公社大院门口的时候腿才开始发软,扶着门框缓了缓,骑上二八大杠往村里蹬。
六点半到家。
作坊里林婉秋还在踩缝纫机,四个帮工婶子在裁皮料。陈秀兰把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放,文件按顺序摊开。
苏清雪从晒场回来,裤腿上的泥还没干,看见桌面上多了一张盖着红章的生产资质说明,愣了。
“嫂子,这回我自己办的。”
陈秀兰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有点颤,但眼睛是亮的。
苏清雪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