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审什么?”
“你那个军属互助生产小组。”赵抬起右手,在空中比画了一下,“军需特供单位的账目,军区系统有权查。审计一启动,作坊停产,账目冻结,外贸部那个定点基地的批文——暂缓执行。”
陈峰的手指在枪托上慢慢收紧。
军区审计。
方永昌不卡药材站了,不派人挖地基了,不搞举报信了。他直接从最上面往下压——用制度杀人。
审计一来,不需要查出问题,光正在审计四个字往那一摆,外贸部不敢接他的货,红星皮货厂不敢来拉皮子,连公社都得先把批文挂起来等结果。
秋收前三个月,够他活活憋死。
赵看着陈峰的表情,没有幸灾乐祸,也没有同情。他从碾盘上撑起身子,动作比上次见面慢了不止一拍。
“纸上写了他找的是沈阳军区后勤部哪个处,什么时候批。”赵拍了拍裤腿上的土,“你自己看。”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赵已经转过身了。他停了两秒,没回头。
“你爹当年在北梁蹲了一个冬天,追我追了六十里地。”
陈峰的呼吸顿住了。
“三九天,零下四十度,他端着那把五六式从山脊追到沟底,枪口对着我后脑勺。”赵的声音很平,语气毫无波澜,“我手里攥着补给站的地图,他只要扣一下扳机就能拿走。”
月光把赵的影子拉的很长。
“你爹收了枪,让我滚。”赵抬起断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晃了晃,“这两根是我自己砍的,算认栽。地图我烧了一半,留了一半埋在白桦林下面。”
白桦林下的铁盒。
那半张军用地图。
赵头也不回的往村东走,布底鞋踩在干硬的土路上几乎没有声响。
“还完了。”
三个字飘在夜风里。
陈峰站在碾盘旁,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被黑暗吞进去,直到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才移开视线。
他拿起碾盘上的纸片。
一张烟盒纸,三五牌锡箔,左手歪扭字迹——沈阳军区后勤部审计处,处长姓马,方永昌六月初二提交审查申请,流程最快二十天批复。
二十天。
灵芝二十二天成熟。
两条线几乎同时到头。
陈峰折好纸片塞进内兜,转身往家走。
推门进屋时,苏清雪已经坐在炕沿上了。煤油灯重新点亮,她披着旧棉袄,头发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