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回院里坐下,陆明远打开公文包,掏出产地备案核验表,十二个空格,逐项对照。
“年产量预估?”
“三千斤干货,保守。”苏清雪站在八仙桌边,没看账本,“二十亩,亩产一百五十斤按吕技术员评估取下限,实际出苗率八成二,按当前长势入秋可能到一百六。”
陆明远抬头。
苏清雪继续报:“皮货作坊累计产值两千三百一十四块七毛,军需代加工三件紫貂大衣回款一千二百块,野猪出栏预估四百六十二块,黄芪按出口价三块五算一万零五百,全年总产值一万四千四百七十六块七毛。现金余额六百零二块三毛,应收账款八百四十块,应付尾款八十八块。”
一口气报完,中间没停顿,没翻本子。
陆明远摘下眼镜擦了擦,重新戴上,把三本账本从头翻到尾。
翻了三遍。
“苏老师教过我做学问,第一条就是数据不能有水分。”他合上账本,“三本账,没找到一分钱的误差。”
他在核验表最后一栏签了名,盖上随身携带的外贸部业务章。
“产地备案通过。正式文件两周内下发,靠山屯纳入长白山道地药材出口创汇定点基地名录。”
钱玉成长出一口气。苏清雪手指微微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,但脸上什么都没露。
陈峰只说了句:“中午吃飞龙汤。”
——
下午,苏清雪在灶房炖汤招待陆明远和钱玉成,陈峰借口带客人看山景,领着陆明远上了后山坡顶。
五月的风从老龙口方向吹过来,带着松脂和雪水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陈峰没开口。
他从棉袄内兜掏出油纸包,打开,四页纸摊在坡顶一块平石上。
方志远的亲笔信。
陆明远看第一页,没什么表情。看第二页,嘴角抿紧。看到第三页此人来路不明,一个猎户不可能持有此级别信物时,他的手停了。
第四页。
方永昌调阅关东军旧档、评估北梁磁铁矿储量、计划以军区战备资源名义上报总参绕开地方,每个字都是方志远的笔迹,每句话都指向一个正师级军官的私心。
陆明远摘下眼镜,用衬衣下摆擦镜片,擦了很久。
风把纸角吹起来,陈峰用手掌压住。
“这个事,”陆明远把眼镜戴回去,目光越过坡顶望向北梁方向,“我带不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