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面上摊着两份文件。
一份是省地质局开具的调研函,红章。一份是京城军区后勤部的协调函,也是红章。两个章叠在一起,把钱玉成上个月盖的公社公章压的死死的。
“钱主任。”方志远摘下金丝眼镜擦镜片,语气平淡,“上回贵公社发的公函,说普查队进林区要审批、要陪同,我们理解。但这回不一样——省地质局立项的正式调研,军区协调函配套,走的是省级任务流程。您这个公社章……”
他将眼镜重新架上鼻梁,笑了一下。
“挡不住。”
钱玉成翻了翻调研函,纸张厚实,格式规范,编号连续,不是临时糊弄的东西。他在公社干了十一年,分得清哪些文件是走过流程的。
这份走过了。
“我可以同意放行。”钱玉成合上文件,“但大队干部全程陪同,这条不改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方志远点头痛快的很不正常。
他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张纸,是手写的,放在桌角。
“另外一件事,组织上跟您通个气。”
钱玉成扫了一眼,几行字,是一份群众反映情况记录的格式。内容很短——有群众反映靠山屯陈峰曾在老龙口北梁附近挖掘到关东军遗留铁箱,未上报,疑似私藏军事物品。
来源栏写着群众口述,多人佐证。
钱玉成的手停在纸面上。
他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什么。不是定罪,不是搜查令,甚至不是正式举报——只是反映。但一旦他签了已知悉三个字,陈峰头上就悬了一把刀。查不查另说,刀先挂上。
方志远的声音不急不缓:“钱主任,我不是让您查谁。群众有反映,组织上看一看,合情合理。靠山屯是省级试点,更应该经得起看。”
这话说的滴水不漏。
钱玉成没签。他把纸翻扣过去,说等他核实。方志远没逼,起身告辞,走到门口回头加了一句:“调研队后天进山,麻烦提前通知陈峰同志配合。”
门关上时,钱玉成盯着那张翻扣的纸看了半分钟,然后拿起电话摇了公社通信员。
“去靠山屯,找陈峰。”
后山药材基地,黄芪苗绿油油,五寸高的嫩苗在风里微晃。
冯大壮跑上来时,陈峰正蹲在垄头检查防风扎根情况。
“峰子,公社来人了,说钱主任让你去,急的。”
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