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双黑色方口皮鞋先落地,鞋跟不高,但跟靠山屯泥地里的黄胶鞋、棉布鞋形成了反差。
五十多岁的女人,银灰烫发,军绿呢子裙外罩一件深灰毛料外套,领口别一枚小小的珐琅胸针。她手里提着一个军绿色保温饭盒,另一只手拎着两个牛皮纸袋。
方淑芬。
她下车后做的第一件事,不是找陈峰,不是找苏清雪,甚至没看方志远一眼。
她冲最近的刘婶笑了。
那笑容温和、妥帖、恰到好处。不热络到让人警惕,不冷淡到让人隔阂,是常年在军区大院迎来送往磨出来的分寸感。
“大姐,这是靠山屯吧?我们从京城过来,坐了一天一夜火车,您这儿可真远。”
刘婶被大姐两个字叫的浑身一酥。五十多岁的京城体面人喊她大姐,这辈子头一回。
“是,是靠山屯。”
方淑芬打开牛皮纸袋,里头是两斤上海产大白兔奶糖,用玻璃纸一颗颗包着。
“给孩子们尝尝,京城带来的。”
她不是塞给刘婶一个人,而是绕着打谷场走了一圈,见人就发三颗,手递到手里,指尖碰指尖,眼睛对着眼睛。
“大姐家几口人呀?”
“哎哟,您这棉袄缝的真好,手艺人。”
“靠山屯水土养人,看您这脸色,比我们京城人强。”
三分钟。
三分钟之内,方淑芬已经跟刘婶、胖子娘、二婶、杨瘸子老伴儿拉上了家常,知道了谁家几口人、谁家孩子多大、谁家男人在哪儿干活。
奶糖在孩子们手里传开,甜味比陈峰发过的散装水果糖浓三倍,玻璃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几个婶子嘴里含着糖,下意识往方淑芬身边凑。
没有人觉得不对。
陈峰觉得不对。
他没去村口,而是拎着望远镜上了后山坡顶。镜头里方淑芬的脸放大了八倍。嘴角笑纹自然,眼底不带任何温度。
她发糖的路线不是随机的。先刘婶,再胖子娘,再二婶。全是帮工家属,全是跟陈家院子走的最近的人。杨瘸子老伴儿是村里碎嘴最多的,给她三颗糖,等于给全村装了个大喇叭。
不碰陈峰。不碰苏清雪。不提方家。不提恩怨。
只把靠山屯的人心搅软。
这一手,比方志远派刘彪带民兵围院子高了不是一个级别。
与此同时,方志远进了公社。
钱玉成的办公室里,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