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雪跟在身后翻账本,铅笔头在黄芪苗高一栏填上五寸,防风扎根打了个勾。
三个保温猪圈,七头花背野猪仔拱食槽。最壮那头公猪仔背脊宽厚,上秤六十八斤,毛色油亮,冯大壮拍着猪屁股一脸得意。陈峰捏了捏膘厚度,估计再养两个月破百二没问题,第一批出栏能回四百往上。
孵化房温度稳定,飞龙鸟第三批雏鸟破壳,十二只雏鸟挤在保温箱里,存活率百分之九十以上。
作坊里缝纫机嗒嗒响,林婉秋趴在裁板上,手里捏着划粉,面前铺着第二张紫貂皮。她抬头看见陈峰,眼睛发亮。
“染色配方我吃透了,这件比第一件还稳,袖口加了狐皮点缀,省城那边要是看到,的疯。”
陈秀兰坐在边上踩缝纫机,针脚细密。她如今管着四个帮工婶子的排班和用料,嗓门比半年前大了一倍。
苏清雪逐项核对数据,铅笔头在纸上写。走到作坊门口时,她合上账本,算了一笔总账:药材基地达标,猪仔达标,孵化房达标,皮货第二件样衣在制。
“距外贸部来人还有十八天。硬指标,全过了。”她抬头看陈峰。
陈峰从兜里摸出个水煮蛋,剥了壳递到她嘴边。
“早上那个。”
“早上你不吃我的。”
苏清雪张嘴咬了半个,蛋黄碎屑沾在嘴角。陈峰拇指擦过去,她偏头躲,没躲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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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,西屋炕上。
陈峰端着搪瓷盆蹲地上,把苏清雪的脚掰进热水里。她缩了一下,水烫。他加了一瓢凉的,温度刚好。
他攥着她脚掌翻过来看,掌心是厚实的。大拇趾根部一层新茧,硬的硌手,脚弓内侧磨出了两块老茧。
半年前这双脚穿的是京城百货大楼的棉布鞋,走的是水泥地。
陈峰没说话,一根根揉她脚趾,拇指从涌泉穴慢慢推上去。苏清雪靠着被垛,账本摊在膝头,笔杆夹在指缝间没动。
“给你看个东西。”
她翻开扉页。陈家主母四个赵体楷书下面,添了一行新字——
五月二十八,一切就绪,只等来客。
陈峰抬头。
“什么客?”
苏清雪脚趾勾了一下他手心,声音很轻。
“锅里留着饭的那种。”
陈峰手上没停。他低头揉她脚踝,拇指碾过新茧,力道不重不轻。
半晌,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