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说话。煤油灯火苗偏了偏,墙上两个影子叠在一起。
“方家下一步怎么走?”苏清雪问。
陈峰没急着答。他换了只脚,继续揉。
“合法手段用到头了。”他声音压得低,“知青办、举报信、学术绑定、地质普查——四条线全断了。方永昌是正师级,但外贸部的墙他翻不过去,钟首长那通电话他也不敢忘。”
“所以?”
“要么认,要么豁出去。”
苏清雪安静了几秒。
“方志远不会认。”
“不会。”陈峰点头,“所以咱们不急。”
他松开她的脚,拿粗棉布一个脚趾一个脚趾地擦干净。苏清雪的脚底板比半个月前粗糙了,大拇趾旧泡结了硬痂,脚弓内侧有新磨的红印。
“等秋收,”陈峰说,“三千斤黄芪变成一万零五百块现钱进账。等外贸部考察通过挂牌,靠山屯就是部级定点基地,动我等于动国家外汇。等手里的牌多到他掀不翻桌子。”
苏清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,伸出食指在他掌心划了一个字。
等。
陈峰合拢五指,把那个字攥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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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半夜,苏清雪睡熟了,被角塞得严严实实。
陈峰披棉袄推门出去,靠着院墙蹲下,从兜里摸出折叠烟纸卷了一根旱烟,划火柴点燃。
火光跳了跳,照亮他手里摩挲的两样东西:发乌的“楚”字铜牌,和一个牛皮纸信封——从孙德明帆布包里截下来的、方志远的亲笔信。
铜牌翻到背面,五角星棱角锋利。信封没拆封,留着比拆开有用。
他抬头往北梁方向看。月亮挂在山脊线上,积雪化完的黑褐色岩石裸露着。那口埋着关东军“地质調查”铁箱的坑安安静静,赵走了之后再没人翻动过。
迟早要面对,但不是现在。
现在他手里有铜牌、有证据、有外贸部、有省级试点、有钟首长的底牌——够厚。但还不够硬。真正硬的东西只有一样:钱。秋收之后的一万零五百块。
钱到手的那天,他就带苏清雪进京,不是去求人,是去收账。
大黄耳朵竖起来又放下去。远处铁道方向传来一声长长的汽笛,夜风把声音拆碎了送过来。
像是从南边来的车。
陈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