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人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借手指触感辨认方向,然后拐进了西三垄。
陈峰嘴角动了一下。
上钩了。
来人蹲下,从帆布包里摸出钳子和铁丝,剪出一截拇指长的铁丝,斜着往垄沟底部扎下去——“嚓”一声,铁丝尖碰到碎石渣,只进了不到半寸就扎不动了。
来人顿了一下,又换了个位置扎,还是碎石。
连扎三下都是石头。
来人抬头朝何三姑方向看了一眼,何三姑在那边比手,意思是“没问题”。
来人把纸摊在膝盖上重新摸索,嘴里极轻地骂了一句,往南挪了两步——
右脚踩进了冯大壮提前挖好的浅坑。
坑不深,两拳头,够绊一跤的。来人身体前倾,膝盖撞上垄沟硬土沿,钳子脱手飞出去。
冯大壮从碎石堆后弹起来,两步冲到,松木棒横着抽在来人后腰,一百六十斤体重直接压上去,左手反扣手腕,右手按住后脑勺,整个人钉死在垄沟里。
大黄同时从凹坑里窜出,一口咬住来人右小腿,牙齿陷进棉裤布料,闷声低吼,不松口。
从绊倒到制服,三秒。
何三姑听到动静,站起来就跑。没跑出五步,被从田埂边摸上来的王胖子一把薅住后衣领,连拽带拖按在地上。何三姑张嘴要叫,王胖子把一团破棉花塞进去堵住。
“别咬了,腿还有用。”陈峰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。
大黄松嘴,退后两步,前腿绷直盯着地上的人。
陈峰走过来,蹲下,从兜里摸出一只手电筒——按钮一摁,白光劈开黑暗。
手电照在来人脸上。
三十来岁,瘦长脸,颧骨高,嘴唇薄,鸭舌帽被摔歪了,露出贴头皮的短发。
陈峰看他的手。
右手食指侧面有一道深褐色的磨痕,不是干农活磨的,是长年握笔侧压留下的——圆珠笔。
省农业厅孙处长来验收那天,坐在京字头牌照吉普车里的灰中山装中年人,手指细长无茧,食指侧面有圆珠笔磨痕。
同一个人。
陈峰没说话,弯腰解下来人腰间的帆布工具包,拉开拉链倒在地上。
小钳子一把,工业铁丝一卷截面整齐,跟基地黄芪根部扎出来的那种一模一样。
一本带皮封面的地质勘探手册,扉页盖着“省地质局第三勘探队”蓝色方章。
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,没封口。
陈峰抽出信纸,手电照着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