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三爷摘下花镜:“你那二十亩黄芪我没亲眼看过,凭啥给你背书?”
“吕技术员上周采了样本送到公社卫生所化验过,报告在这儿。”陈峰掏出一张油印纸。
刘三爷看完化验数据,没说话,从柜台下面翻出一方端砚和一块老墨,铺开宣纸,提笔蘸墨。
繁体,行楷,一笔一划。
“长白山北麓靠山屯产黄芪,根条粗壮、皮松肉紧、粉性足、豆腥气正……”
写到“药性评级”一栏,刘三爷停笔想了想,落下两个字——上等。
签名,盖章,红泥印迹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圈。
“拿去。”刘三爷把鉴定书吹干递过来,又加了一句,“你小子比你师父刘三爷我聪明,知道药材光种出来没用,得有人认。”
陈峰把鉴定书夹在油布里贴身收好。
出门时刘三爷在身后喊了一嗓子:“下回带你媳妇来,我给她把个脉,城里姑娘体寒,早调早好。”
——
回到家已是下午三点。
苏清雪坐在炕桌前,面前摊着账本。她把今天的支出记完——来回路费零、野鸡两只折价一块六、军邮费用零(李云山免了)、德仁堂鉴定书润笔费零(刘三爷没收)。支出栏写了个大大的“零”,旁边括号里添了四个字:全靠人情。
陈峰把鉴定书交给她,苏清雪展开看了一遍,手指在“上等”二字上摩了摩。
“刘三爷用的繁体。”
“你让写的。”
苏清雪没接话,翻到账本新一页,用赵体小楷在顶端写下五个字——“外贸部通道”。
下面列了三行时间节点:
信件寄出:四月初九。
预计到京:四月十四。
外贸部回复预计:四月二十四前。
五月十五前必须拿到保价收购批文。
她又在旁边空白处算了一笔账:二十亩黄芪,入秋干货亩产一百五十斤,合三千斤。出口价三块五一斤,总计一万零五百元。
红笔在数字下面划了一道杠,旁注两个字——首年破万。
写完她抬头,陈峰正靠在门框上看她。
“看什么?”
“看我们家账房先生。”
苏清雪把钢笔帽拧上,嘴角绷了两秒没绷住,垂下头把脸埋进账本里。
陈峰走过去,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,剥了纸塞进她嘴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