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三姑眼皮跳了一下,快步上前把围巾抄走叠好,塞进柜子里。
“我亲戚从城里带的。”
“三姑真有福气。”王胖子嘿嘿笑着,又瞄了一眼灶台——大铁锅里泡着两副碗筷,不是三副,说明来客只有一个人。锅沿油花不少,何三姑平时炒菜舍不得放油。
他坐了五分钟,扯了几句闲话就走了。出了院门快步拐到作坊后头,把看到的一五一十倒给陈峰。
“口红印、友谊商店的围巾、两副碗筷、炒菜放了不少油。”王胖子掰着手指头,“三姑过年都不舍得炒荤菜,这回伺候得够殷勤。”
陈峰坐在劈柴台上没动,手里攥着一截白桦树皮撕成细条。
友谊商店。
这四个字不轻。
京城友谊商店只对两种人开放——外国人和持有特供证的高级干部。何三姑一个靠山屯的碎嘴农妇,她哪来的亲戚能进友谊商店?
口红印意味着来的是女人。穿灰色羊毛围巾、用口红、能进友谊商店的女人——这不是何三姑能攀上的圈子。
陈峰回屋。
苏清雪盘腿坐在炕桌前核对药材基地的用肥量,陈峰把王胖子的话原样转述。苏清雪放下笔,翻开账本最后几页那张越画越密的关系图。
她用铅笔在“何三姑”旁边画了一个新圈,写下三个关键词:**口红、友谊商店、女**。
然后从“何三姑”拉一条线连向“知青办举报信——红色圆珠笔小圆圈”。
“举报信上那个标记不是刘建国画的,他买不起红色圆珠笔。”苏清雪顿了顿,“但友谊商店卖进口文具。”
陈峰盯着那条线看了三秒。
苏清雪继续说:“方志远在京城被他爸勒令收手,但不代表方家所有人都停了。方淑芬——方志远的母亲,军区总医院退休主任医师,她有友谊商店特供证。”
这句话落地,两人同时沉默。
方志远不敢动了,他妈接手了。
老太太不走明面,不动刀枪,派一个能进友谊商店的女人下来,用围巾、口红这些何三姑见都没见过的东西收买她。比塞两张大团结高明十倍。
何三姑贪小便宜、嫉妒心重、嘴碎手贱——最好用的工具人。
苏清雪在关系图上从“友谊商店围巾”画出一条实线,末端写下“方淑芬?”,打了个问号,又在旁边标注:“级别高于方志远直系——可调动友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