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子娘在旁边小声教:“腰别弯太死,使腰上的劲儿,手只管扶。”
二婶把自己的旧手套摘下来递过去:“先戴着,城里姑娘手嫩。”
苏清雪摇头没接,攥紧锄柄继续刨。
一垄沟四十步。她走到第二十步的时候,右手虎口磨破了皮。走到第三十步,左手掌心起了个黄豆大的水泡。走到头的时候,两只手的虎口全是血丝糊在锄柄上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地头。
陈峰蹲在田埂上,嘴里叼着根草棍,眼睛没看她——他在看坡下面的路口。
何三姑来了。
准确地说,何三姑绕了一个大圈,从村东头磨蹭到村北头,装作去挖野菜,实际眼睛一直往药材基地扫。
陈峰嘴角动了一下,没动地方。
苏清雪低头,起第二条垄沟。
日头爬上树梢。
到第三条垄沟的时候,苏清雪的旧棉袄后背洇出一片深色汗渍。锄头落下去的力道比刚才稳了,垄沟也直了,但速度慢得像在地上画画。胖子娘和二婶一人起两条垄的工夫,她还在磨第三条。
没人催她。
帮工的七八个婶子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都没吱声。刘婶把自己的搪瓷缸递过去,里头是温水泡的炒米。苏清雪摆手不喝,怕一停下来就不想再弯腰了。
何三姑在坡下站了足有一刻钟,脸色从幸灾乐祸变成了说不清的表情。
她看见了苏清雪的手。
锄柄上沾着血,不是一点两点,是两只手掌心全磨透了皮,血和汗混在一起,把木头染成暗红色。
苏清雪没吭声,没皱眉,连嘴唇都没咬,就那么一锄一锄地刨。
垄沟笔直。
何三姑张了张嘴,转身走了。
——
中午歇工,婶子们坐在地头吃干粮。
胖子娘从怀里掏出一个贴饼子掰成两半,硬塞了一半到苏清雪手里:“吃,下午还得干。”
二婶从篮子里摸出一块咸萝卜头:“就着吃,有盐才有劲儿。”
苏清雪捧着贴饼子,指头在发抖,不是因为累,是手上的血泡被风一吹,疼得神经直跳。
陈峰走过来了。
他没说话,蹲下身,把苏清雪的左手翻过来。
掌心三个泡,最大的已经破了,皮翻着,下面嫩肉露出来。右手更厉害,虎口到中指根一整条磨痕,渗着血水。
陈峰从帆布包里掏出獾油膏。
他捏住苏清雪的手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