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县城一路蹬了四十分钟自行车,到院门口时两条腿打颤,扶着门框喘了半天才把话说囫囵:“省农业厅……来了两个人……还有黑龙江日报的记者……在公社等着呢……钱主任让你赶紧去!”
陈峰正蹲在后院给花背野猪仔拌食,七只猪仔已经长到五十多斤,膘头厚实,拱食时哼哼声震得木槽直晃。他把食盆搁下,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橡子粉。
“几点到的?”
“刚到,车还没熄火。”
陈峰没急着换衣服。他进堂屋从炕柜里翻出三样东西:林地承包规划书、黄芪种植的亩产预估表、后山猪圈孵化房的施工进度图纸。三份材料都是苏清雪用赵体小楷誊抄的,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。
苏清雪从灶房探出头,围裙上沾着面粉:“换件干净衣裳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省里来的。”
“种地的人穿西装,人家信你能种地?”
苏清雪想了想,把围裙解了,拿湿布替他擦掉肩膀上的草屑。她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下,把扣子往上扣了一颗。
陈峰低头看她。
苏清雪收回手,耳根泛红:“走吧,别让人等。”
公社大院里停着一辆北京212吉普和一辆嘎斯六九,吉普车门上没喷字,但牌照是省字头。院子里围了一圈人,何三姑踮着脚往里瞅,被胖子娘一胳膊肘怼到后排。
陈峰进了老李办公室。
屋里坐着三个人。钱玉成靠墙站着,脸上是陈峰从没见过的郑重表情。
居中坐着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国字脸,两鬓白发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四口袋中山装,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徽章。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,正是陈峰那份林地承包规划书的副本。
左边坐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,胸前挂着海鸥相机,兜里插着钢笔和采访本——记者。
国字脸抬头,目光在陈峰脸上停了两秒,落到他手上的老茧和指缝里洗不掉的松脂渍上。
“陈峰同志?”
“是。”
“我是省农业厅生产处的孙处长。这位是黑龙江日报的小刘。”孙处长拍了拍桌上的规划书,“这份东西是你写的?”
“图纸我画的,字是我媳妇抄的。”
孙处长翻到第三页,指着一行数据:“排粪沟坡度千分之五,沉淀池容积按日均排粪量乘以发酵周期计算——这个公式你从哪学的?”
“自己琢磨的。猪粪发酵温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