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全福没接话,把剥了一半的葱扔进盆里,起身去了后屋。
后屋炕头上搁着两条没拆封的中华烟和五张大团结,是那个“赵姓”来客留下的。
他盯着那两条烟,手心开始冒汗。
——
下午三点,陈峰让冯大壮挨家通知:今晚大队部开会,所有承包林地的帮工、作坊的婶子,全到。
太阳还没落山,大队部挤满了人。
陈峰没坐主位,靠在门框上,先让王胖子把四百斤大米中的一百斤当场分给帮工家属,每家十斤。刘婶接过米袋子时手抖得厉害,十斤白米在这个年月够一家人吃半个月的细粮。
分完米,陈峰开口了。
“后山地基的事,都看见了。”
没人吭声。
“松木桩被拔过一回,我没追究。地基被挖暗渠灌水,塌了四根桩子,工期耽误五天,损失八十块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那截断锹头,红漆“虎”字朝外,搁在桌上。
“张小虎的锹。”
张全福缩在角落,脸色灰白。
陈峰又掏出半截三五牌烟头,放在锹头旁边。
“这烟,靠山屯没人抽。县城供销社也没有。京城来的。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
“张大队长,你侄子的锹,你家来的客,你是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?”
张全福嘴唇哆嗦了两下,站起来又坐下。
陈峰没逼他,转头看向钱玉成——钱主任下午接到陈峰的口信,专门从公社赶过来。
钱玉成翻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,里头是张全福上月工分报表的原件和复印件。
“张全福,你工分报表三处涂改,虚报十二个工分,折合三块六毛钱。加上两次破坏承包方生产设施,公社党委的意见是——免去靠山屯大队长职务,工分报表涂改部分按三倍罚款。”
张全福瘫在凳子上,嘴张着合不拢。
王翠兰从窗户外头探进半个脑袋,看了一眼丈夫的样子,又缩回去了。
陈峰走到张全福跟前,蹲下来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实了:“五十块钱和两条中华烟,明天早上放我院门口。地基你带人重新夯。干完这两件事,以前的事我不往上报。”
张全福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。
会散了,陈峰走出大队部,冯大壮跟在后头,压低声音问:“那个姓赵的,真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