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雪捧着杯子没喝,盯着他翻出来的那件洗了三遍的旧军装衬衣。领口磨毛了,但熨得板正。
“穿这个?”
“老周说穿整齐,没说穿好的。”陈峰把衬衣扎进裤腰,军刺改的猎刀没带,铜牌贴在贴身内兜。他拍了拍胸口,硬邦邦的,踏实。
苏清雪放下杯子,从包里摸出一根红头绳扎了个低马尾,又把陈秀兰缝的深蓝收腰棉袄扣子一粒粒系好。碎狐皮毛边衬着她的脸,白得晃眼。
陈峰看了两秒,伸手把她领口的毛边往下压了压:“别太好看,我怕进了军区大院出不来。”
苏清雪没接话,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。上面是她连夜整理的方志远罪状摘要,每一条标了日期、文号、证人,赵体小楷密密麻麻。最底下写了一行字——
“我在你旁边。”
陈峰把纸条叠好贴身收了。
苏清河留下看护父亲。出门前陈峰交代他:门从里面顶死,谁来都不开,除非听到三长两短的敲门声。
八点出头,两人坐公交到军区招待所附近。
陈峰下车时扫了一眼——巷口那个假修车摊还在,链条油还是干净的。方家的眼线没撤。
他牵着苏清雪走大路。
招待所西楼门口有两个哨兵,荷枪实弹。陈峰报了老周的名字和“甲七号”三个字,哨兵进去请示,三分钟后出来放行。
刚踏上台阶,身后传来刹车声。
军牌吉普歪停在路边,方志远从副驾推门下来。今天换了身藏青色呢子大衣,里面是军区的干部衬衫,金丝眼镜擦得透亮。身后跟着昨晚来家属院踩点的高个子。
“陈峰。”
方志远叫的是全名,语气平平的,像叫一个不相干的人。
“我以为你带清雪来京城,是想通了。”他站在吉普车门旁边没走过来,保持着十步的距离,“苏教授的病我可以安排最好的大夫,教职和住房我也打过招呼了,只要清雪——”
“叫嫂子。”
陈峰打断他,声音不大。
方志远笑了一下,那种从小到大没被人顶撞过的笑: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”
“知道。”陈峰拍了拍胸口,“所以我来了。”
方志远的笑收了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压低声音:“你一个东北泥腿子,进了军区大院也是送菜。我父亲——”
“你父亲的事,我跟他自己谈。”陈峰侧过身,让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