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峰不知道楚老头具体会怎么做,但他知道那个级别的人发话,省里不可能不动。
剩下的就是等。
等到农历十五。
——
十四那天晚上,王胖子从县城赶回来,冻得鼻涕糊了半张脸。
“盯住了。”他搓着手蹲在灶台边烤火,“许国柱下午四点从林业站出来,开绿皮吉普往东走,没回家,直接拐进了十里坡方向。”
陈峰往他碗里倒了半碗热粥。
“公安那边呢?”
“县公安局门口停了三辆吉普,牌子我没敢凑近看,但有一辆挂的是省字头。”
省里的人到了。
楚老头的手,比他想的还快。
陈峰站起来,把挂在墙上的军用望远镜取下来擦了擦镜片,塞进怀里。
“胖子,今晚你哪也别去,守在院子里,看好家。”
王胖子嘴里含着粥,含混不清地问:“你要去哪?”
“看热闹。”
——
农历十五,子时刚过。
十里坡岔路口,月亮被云层遮得死死的,雪地上只有微弱的反光。松林黑压压一片,风穿过树梢发出低沉的呜咽声。
陈峰趴在东侧山坡的雪窝子里,望远镜架在一块冻硬的土包上。
大黄卧在身边,一声不吭,耳朵竖着。
他先看到的是松林里的人影。
至少二十个,分散在岔路口两侧的树线后面。有穿军绿棉袄的民兵,也有穿黑色棉大衣的公安干警。步枪枪管在雪光里偶尔闪一下,又被压低。
纪委老周站在最前面一棵粗松树后头,旁边是一个陈峰没见过的中年男人,四口袋呢子大衣,腰板挺得像根铁棍——省里来的。
陈峰调转镜头,对准岔路口西侧土路。
空的。
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上海表。子时一刻。
等。
寅时差一刻,土路尽头亮起一束手电光。
马蹄声从远处传来,先是闷响,踩在冻硬的土路上,一下一下,越来越近。
七匹马。
领头的人骑在一匹黑马上,手电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——颧骨高,眼窝深,下巴那道蜈蚣似的刀疤在光线里格外扎眼。
赖子三炮。
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麻袋,至少十二个。马大牙缩在队尾,左耳缺了半截的轮廓一晃而过。
陈峰移动镜头。
岔路口东侧,一辆熄了灯的绿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