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人上来不提查封、不提粮食,先问生意规模——要么是来考察的,要么是换了个套路来下绊子。
“钱主任有话直说。”
钱玉成弹了弹烟灰,笑了一下:
“行,我就直说。张德才的烂摊子你也清楚,公社账上亏了个窟窿,上头让我来补。我翻了一圈靠山屯的档案,你这个作坊是唯一能给公社创收的项目。”
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抽出两张纸搁在院子里的石台上。
“第一张,粮管所恢复供应令。你家的口粮和饲料粮,从今天起全部恢复,张德才之前签的封锁令作废。”
陈秀兰在门帘后听到这话,攥住门框的手指节发白。
“第二张,”钱玉成指了指下面那页,
“公社党委研究决定,在靠山屯成立'军属互助生产小组',陈峰任组长。你的作坊挂在公社名下,享受集体副业的政策保护,税收归公社一成,剩下的你自己分配。”
陈峰拿起那两张纸,逐字逐句从头看到尾。
签发日期、文号、公章、签批栏——手续齐全。签发人不是钱玉成,是公社正主任老李,盖的是公社党委的章。
这不是钱玉成一个人能拍板的事,是县里和公社商量好了才下来的。
陈峰想起李云山那句“路子是对的,但步子也别迈太大”。
这就是上头给他画的道——不是野路子了,是官路。
挂靠公社,名正言顺,往后谁再想拿“无照经营”来卡他,得先过公社这一关。
但一成税收也不白交,等于把公社的利益绑上了他的车。钱玉成要政绩,他要保护伞,各取所需。
合算。
“钱主任,进屋喝口水。”
钱玉成笑着跨过门槛。
炕桌上的棒子面糊糊还冒着热气,陈峰没遮没掩。
钱玉成扫了一眼四个碗里稀薄的糊糊和仅有的一个荷包蛋,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没抽完的烟掐灭搁在窗台上。
“陈峰同志,我跟你交个底。”钱玉成坐在炕沿上,双手搁在膝头,
“我不管你跟张德才什么恩怨,我只看一件事——你的作坊能不能给公社交出成绩。能交,我就是你最硬的后盾。交不出来,这张批文也保不了你。”
陈峰把两张纸折好递给身后的苏清雪,苏清雪接过去贴身收进棉袄内兜。
“钱主任放心,皮货厂的订单我从没断过。”
钱玉成点了点头,起身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