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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第二年开春,没钱看病拖成了痨病。又熬了两年,人没了。棺材板是我二叔上后山砍的,钉子赊了一年半的账。下葬那天你来了,隔着二十步哭了两嗓子,掉头就走。”
    他伸手拔起劈柴墩上的斧子,放回墙根靠好。动作不急不慢,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    “还有那二百块。我爹复员安置费二百四十,你拿走二百盖房,打了条子说一年还清。十年了,大姑,你那条子上的墨都干透了,钱呢?”
    院门口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    陈玉芬的嘴唇哆嗦着,脸上的表情从悲切变成了慌乱,又从慌乱变成了恼怒。
    她撑着膝盖站起来,手指头戳向陈峰的鼻子:
    “你——你这是翻旧账!一家人哪有隔夜仇!你姑父是公家人,你把公家人往死里整,你不怕报应——”
    “大姑。”陈峰后退半步,避开她的手指。“你提我爹的名字,得先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。”
    这句话像一把刀,钉在院子正当中。
    陈玉芬嘴张了三次,一个字没蹦出来。
    她扭头看向院门口的人群,想找个帮腔的。
    没有人说话,刘婶转过了脸,孙大嫂低头假装系鞋带。
    二叔陈宝国把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,闷声冒出一句:
    “大姐,宝国不想说难听的。大山的棺材板子,你摸都没摸一下。”
    陈玉芬的身子晃了一下。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西屋门帘掀开了。
    陈秀兰走出来。
    她今天穿着苏清雪帮她改过腰身的灰蓝棉袄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色比一个月前好了太多。
    手里拎着一个粗布口袋,不大,沉甸甸的。
    她走到陈玉芬跟前,把口袋塞到她手里。
    “大姑,这是六个咸鸡蛋,两条腌鱼。”
    陈玉芬愣住了。
    陈秀兰的声音不高,但稳稳当当的,没有发抖,没有哽咽。
    “侄女孝敬你的。往后路远,你好自为之。”
    她说完转身回了西屋,门帘落下,里头缝纫机“哒哒哒”的声音重新响起来。
    陈峰看着大姐的背影,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——她不是在忍,不是在怕,是真的放下了。
    从李二狗家被打得缩成一团的那个女人,到今天能站在欺负过她的亲戚面前、平平静静递出一袋鸡蛋的人,这条路她走过来了。
    陈玉芬抱着那袋子站在院子中间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    最后她低着头,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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