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往后翻。
“六八年秋,肺病加重,咳中带血。写信问姐借三十元看病。”
“六八年冬,第二封信寄出。恐上一封丢失。”
“六九年春,第三封。只问一句——姐,你还在不在。”
字迹到这里变了。前面的字虽然潦草,笔画还稳。
最后这几行,横竖都在抖,撇捺拖着长长的尾巴收不住,纸面上有深浅不一的压痕——写字的人使了很大的力气,才把笔画刻进去。
陈峰的指尖停在那个“在”字上。
指腹微微发颤。
他没抬头。盯着那页纸看了五秒,把手收回来,攥了一下拳头,松开。
屋里没声。
炉子里的煤块塌了一下,砸出几颗火星。
“大姑。”
陈峰开口了。声调平得不正常,没有起伏,没有重音,每个字咬得又短又准。
“我爹的二百块复员安置费,你领走的时候说的是借。一年还。十年了。钱没回来,人也没来。”
陈玉芬的嘴张开又闭上,喉结滚动了两下。她迈了半步想凑近看,又缩回去。
“六八年我爹咳血。写了三封信。第一封借三十块钱看病——三十块,大姑,不是三百。”
陈峰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第二封,怕信丢了,又写了一遍。第三封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。喉咙里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第三封没借钱。就问了一句话。”
陈峰把记账本转了个方向,那行颤抖的字正对着陈玉芬的脸。
“'姐,你还在不在。'”
“三封信,一封都没回。”
陈玉芬的脸从红变白,从白变灰。她猛地一拍大腿,嗓子拔高了八度,哭腔劈出来:“你爹是我亲弟弟!你以为大姑不心疼?那几年我自个儿也——”
“那你心疼的方式,就是揣着二百块钱,等他死干净了再来认亲?”
陈峰的声音没拔高。
但屋里每个人都听清了。
这句话砸下来,陈玉芬的哭腔断了。嘴还张着,气从喉咙里出来,没组成词。
二婶别过脸去,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。
二叔陈宝国两手撑着膝盖,指节攥得发白,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。
他开口了,声音哑得像锯木头。
“大姐。大山走那天你来了——隔着二十步哭了两嗓子,纸没烧,香没点,饭没吃,人就走了。棺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