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样品?”
张小军把围脖从脖子上扯下来,凑到眼前翻来翻去看,油乎乎的拇指按在皮面正中央,一道浅黄色的油渍洇开,渗进绒毛根部。
陈秀兰冲上去夺。
张小军胳膊一抬,举过头顶,仰着下巴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急什么?一条破围脖——”
“给我!”
陈秀兰够不着他的手,脚下踉跄,撞在缝纫机角上。张小军被她这副急赤白脸的样子逗乐了,嘴角咧开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表姐,你在我姑面前充什么大?一个被婆家赶出来的破鞋,管得着我?”
缝纫机踏板“咣”地弹回原位。
陈秀兰愣在原地。
她的肩膀往下塌了一截,脖子缩进衣领里,两只手垂在身侧,指尖攥着袖口的布料,攥到指节发白。嘴唇动了两下,没出声。
这副姿态太熟悉了。
在李家的灶房里,在赵桂花的目光底下,在李二狗举起皮带的瞬间,她就是这么站的——肩膀缩拢,脑袋低下去,把自己团成一个尽量小的目标。
“嫂子说放下,你聋了?”
苏清雪的声音从门口劈进来。
她手里端着给作坊送的姜汤,搪瓷缸子在门框上磕了一下,姜汤溅出几滴。
张小军转过身,嬉皮笑脸的表情还挂在脸上。
“嫂子,你管得也宽。以后这作坊归我姑操持,你也得——”
“出去。”
苏清雪没有提高音量。她把姜汤放在门边条凳上,走到张小军面前,伸手。
掌心朝上,五指并拢,等着他把围脖交出来。
张小军矮了她半个头,仰脸对上那双眼睛,笑容僵了一瞬。苏清雪看人的时候眼珠子不动,瞳仁又黑又沉,像冬天的深井水。
他把围脖甩到凳子上,拖着步子出了门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被北风吹散了。
苏清雪捡起围脖翻过来。
正面中央偏左的位置,一块拇指大小的油渍已经洇透绒毛,渗到皮板。她用指甲刮了两下,油脂嵌进纤维深处,刮不掉。
陈秀兰蹲在缝纫机旁边,抱着膝盖,肩膀一抽一抽。
她没哭出声。
苏清雪在她身边蹲下来,伸手搭上她的后背。脊椎骨硌手。
“大姐,没事了。”
“我……不是破鞋。”
陈秀兰声音闷在膝盖里,含混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你不是。”
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