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张叔手底下有个张会计,他闺女今年十九,能干,壮实,屁股大好生养。家里条件也匹配,嫁过来能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。大姑是真心为你好——”
“大姑。”
陈峰的声音不高,甚至带着笑。
“我媳妇在旁边坐着呢,您说这话,合适吗?”
陈玉芬噎了一下,讪讪地摆手。
“我这不是替你打算嘛……”
苏清雪端起碗,慢慢吃了一口棒子面饭,咽下去。她没说话,耳根泛着浅红,脊背挺得笔直。
桌上安静了几秒。
张小军打破沉默。他把最后一块鹿肉塞进嘴里,油汪汪的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两下,嘴一咧。
“哥,我跟你说,我力气大,能干活。你这作坊缺人手吧?让我来帮你管——”
他拿筷子指了指西屋方向,缝纫机踏板声正密。
“表姐一个离了婚的女人,带着孩子,以后也嫁不出去了。不如让我在作坊盯着,帮她管管事,省得她一个人撑不住——”
踏板声停了。
西屋门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,随即归于死寂。
陈峰放下筷子。
动作很轻。筷子搁在碗沿上,没发出声响。
但桌上三个人同时不嚼了。
“我姐的事。”
陈峰抬起头,看着张小军。他的语气跟刚才没什么区别,甚至还挂着笑,可那笑意到不了眼底。
“什么时候轮到外人说嘴了?”
张小军嘴唇翕动了两下,鹿肉梗在嗓子眼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张德才脸色变了变。他伸手按住儿子肩膀,把他往后拽了拽,干笑一声。
“小孩子不会说话,峰子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陈峰端起碗,喝了一口棒子面粥,把碗放下。
“姑父,天不早了。骡车走夜道不安全。”
这是送客。
张德才的笑僵在嘴角。他看了妻子一眼,陈玉芬张了张嘴,没敢再开口。张小军缩着脖子溜下炕,三接头皮鞋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咯吱响。
三个人出了院门,骡车吱呀驶远。
陈峰坐在原位没动。
苏清雪默默收拾碗筷。西屋门帘掀开一条缝,陈秀兰红着眼眶探了探头,跟苏清雪对视一眼,又缩了回去。缝纫机踏板声重新响起来,比刚才快了一倍。
希月从里屋钻出来,趴在陈峰腿上,小声问:“哥,那个胖子把鹿肉都吃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