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峰家的!信!”
邮递员老孙骑着二八大杠,车把上挂着绿帆布邮包,从包里抽出一封信递过来。陈峰擦了手接过去,翻到正面。
寄信地址:京城师范大学家属院。
署名:苏清河。
他没拆,转手递给苏清雪。
苏清雪接信的手指微微发僵。上一封信带来的是父亲吐黑血的消息,那几个抖着写出来的“清雪,回来”四个字,烙在她心口整整二十天。
她用指甲沿着封口划开信封,抽出两页信纸。
第一页,哥哥苏清河的字迹,一笔一画工工整整:
“清雪,父亲遵方服药至今已满两周。第一周仍有少量暗色血丝,刘三爷验方后将三七减至四克,第二周未再吐血。昨日校医院复诊,胃黏膜出血点已收口,面色较月初明显回转,能自行下床在走廊走两圈。野山参按方切片炖服,每三日一次,父亲说入口有回甘,服后手脚发热,夜里不再盗汗。校医院王大夫看过药方后沉默许久,问这方子出自何人之手。我只说是东北的老中医。”
苏清雪的眼眶在第一行就红了。
她翻到第一页末尾,字迹忽然变了。
不再是苏清河横平竖直的钢笔楷书,换成了铅笔,笔画歪斜,力道忽轻忽重,握笔的手分明在抖。
只有一行字。
“替我谢谢那个猎人。”
没有落款。但“谢”字最后一笔的横钩习惯性地向右上扬——和苏清雪写板书时一模一样的收笔动作,父女俩的手癖刻在骨子里。
苏清雪把信纸放在膝盖上,双手按着,肩膀一抖一抖的,没出声。
希月嚼着棒子面饼子歪头看嫂子,张嘴要问,被陈秀兰按住脑袋,端着碗领去了灶房。
炕桌上两碗糊糊冒着热气,窗外日头刚翻过老柳树梢。
陈峰没开口。
他坐到苏清雪身后,掌心覆上她后颈。那截皮肤冰凉,颈椎两侧的筋绷得发硬。他没揉,没按,只是搁在那里,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去。
苏清雪的肩膀慢慢松下来。
她抬手用袖口擦了一把脸,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。鼻音还没褪干净,声音却稳了。
“我爸能下床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王大夫说出血点收口了。”
“该收了。柴胡疏肝、三七化瘀、参托元气,三路并进,再不收口那药白熬了。”
苏清雪转过脸看他,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子。
陈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