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旧布裹好,搁到大姐的工具篮里。
太阳落山,西边烧成一片赤红。
院门吱呀响了。
周德贵跨过门槛的时候,棉袄前襟鼓鼓囊囊,右手死死按着胸口,走路的步子都跟平时不一样。
陈峰斜靠在门框上,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“进屋说。”
堂屋门关严实。
周德贵从贴身内兜里掏出一个用油纸裹了三层的厚实纸包,双手递到炕桌上。他的手指在发抖,不是冷的。
“刘厂长亲自验的货。”
周德贵吞了口唾沫,声音发紧。
“头三件,一件件翻过来看针脚,用指甲刮接缝,又拿放大镜照毛色……后头的他不看了,摆摆手说'不用了,这活儿我厂里最好的师傅来都未必有这水平'。”
陈峰拆开油纸包。
里头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,十元面额,扎得板板正正。旁边压着一张盖了皮货厂红戳的收据,金额写得清清楚楚——
四百二十元整。
合同约定的溢价30%,一分没少。
油纸包底下还夹着一张窄条便签纸,刘卫国的笔迹,写得急,墨都洇开了:
“夏季薄皮手套、鹿皮马甲,有多少收多少。省城百货大楼采购科长下月来县里考察皮货,届时请务必备足样品。”
陈峰把便签纸翻过来看了看,没有多余的字。
他将便签折好夹进合同副本里,四百二十块钱拢齐,连同收据一起推到桌子对面。
“苏会计,入账。”
苏清雪接过钱的时候指尖微颤。
她没数,先把收据摊开对着合同逐条核验,确认品类数量单价全部吻合,才拿起那沓大团结,一张一张过手。
四十二张。
她在账本右页写下“收入:四百二十元”,又翻到左页,将原料成本六十二元、十个帮工婶子的工资合计九十八元逐项扣除。
铅笔尖在纸面刮出细碎的声响。
她写下最后一个数字,铅笔停住了。
净利润:二百六十元。
这个数字趴在账本上,安安静静的。
苏清雪盯着它看了五六秒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二百六十块——寻常工人不迟到不早退、满勤干半年的工资。
陈家作坊,不到一个月。
她把账本合上,抬头看陈峰。
陈峰正往炉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