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海波正在堂屋喝酒。
桌上摆着半只烧鸡,两碟花生米,一瓶散装白酒倒了大半。
他心情不错——初三那道拆圈文件已经送到陈峰手里,三天期限一到,民兵上门拆棚子、收牲口,那个泥腿子翻不了天。
院门被拍响的时候,他还骂了一句“谁他妈大过年的——”
门开了。
纪委干事亮出证件。
刘海波脸上的酒红褪得干干净净。
两名纪委干事没跟他废话,直接进院清点。
堂屋水泥地,蹲下去用指甲盖刮了刮,五百号标号,新浇的。
后院角落码着七个叠在一起的空水泥袋,“500号”三个字印得清清楚楚。
外墙那一圈崭新的红砖更扎眼——跟公社仓库里剩下的那堆缺角碎砖一对比,就跟把赃物摆在聚光灯底下没区别。
“这砖和水泥,有购买凭据吗?”
刘海波嘴唇哆嗦,扶着门框站不稳。
“我……自己买的……”
“发票呢?收据呢?建材站提货单呢?”
他拿不出来。
一样都拿不出来。
纪委干事合上笔记本,面无表情念了一句:“刘海波同志,经初步核查,你涉嫌侵吞集体财物,即日起停职接受组织调查,公章移交马干事暂管。”
公章从抽屉里被翻出来的时候,刘海波膝盖一软,坐在了自家那光溜溜的水泥地上。
吉普车发动的声音传出巷口。隔壁院墙上趴着三颗脑袋,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消息传得比狗撵兔子还快。
傍晚,天擦黑的时候,靠山屯村口的老柳树下已经炸开了锅。
谁家串门听来的、谁家亲戚在公社门口亲眼瞧见的、谁家小子蹲墙根儿偷听到的——版本五花八门,但核心就一句:刘海波栽了。
陈峰没出门。
他在灶房给大姐熬药,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药气。
苏清雪抱着一摞作业本从里屋出来,目光扫了他一眼,什么都没问。
天黑透了,院门被敲响。
不是胖子,不是二叔。
公社正主任老李骑着二八大杠,车把上挂着公文包,鼻尖冻得通红,站在门口直搓手。
陈峰把人迎进屋,倒了碗热茶。
老李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份文件,平铺在炕桌上。
第一份:撤销令。刘海波此前签发的饲料封锁令、年终检查通知、拆除圈舍令,全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