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峰把文件折了两折,夹在腋下。
“签字可以。给我张桌子。”
马干事愣了一下,没反应过来。
“进屋坐。”陈峰侧身让路,语气平淡,挑不出毛病。
马干事犹豫着往院里迈了一步,瞄见堂屋门帘掀起一角,苏清雪站在门后,目光冷得能刮下霜来。他缩了缩脖子,摆手说不了不了,签完就走。
陈峰拿铅笔头在文件回执联上签了名字,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。
“辛苦了,马干事。大过年的还跑一趟。”
“公事……公事。”
马干事接过回执联揣进怀里,带着两个民兵转身就走,连头都没回。
院门关上。
陈峰站在原地,把文件展开又看了一遍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。
大姐陈秀兰从灶房冲出来,手上还沾着面粉,脸色煞白。
“峰子!他们要拆咱家圈舍?”
舅舅周德贵跟在后面,攥着铁锹把子,嘴唇直哆嗦。
“那七只猪仔……四只飞龙鸟……”周德贵的声音发颤,“那是全家的命根子啊!”
希月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,妞妞抱着她的腿,两个小丫头眼睛圆溜溜地盯着院子里的大人。
陈峰把文件收进怀里。
“吃饭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先吃饭。”
他进了堂屋。
苏清雪坐在炕沿上,手里握着钢笔,膝盖上摊着记工的小本子。笔帽咬在嘴里,她没说话,眼睛跟着陈峰走到炕桌前坐下。
陈峰拿起一个馒头掰开,夹了块腊肉塞嘴里嚼。
嚼了半天,咽下去。
“写得挺规范。”他说。
苏清雪把笔帽从嘴里取出来。
“手续全了?”
“全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陈峰又掰了半个馒头。
“等的就是他再伸手。”
苏清雪盯着他的侧脸,笔帽在指尖转了两圈,没再问。
这顿饭吃得安静。大姐和舅舅筷子都没怎么动,周德贵喝了两口粥就撂下碗,蹲到门槛上抽闷烟。希月把自己碗里的腊肉夹给妞妞,妞妞不敢吃,抬头看大人们的脸色。
入夜。
二叔陈宝国和二婶回了自己屋,舅舅哄妞妞睡下,大姐在里屋踩缝纫机——她一焦虑就干活,踏板声哒哒哒响了一晚上。
堂屋里只